六
顏鳳儀和麥豪書都是第一次到埃及,一下了飛機出了關,就找電話試圖聯絡一個叫「伊薩巴」的人。
這個伊薩巴會講中文,是余有光暗地裡佈置在埃及的古物探子,專門替他蒐集千年以上有價值的古董,當然也包括所有黑市的買賣和有關盜挖的管道。
可是電話響了半天,卻沒人接聽。
他們又在機場出口延遲了半個鐘頭,仍然聯絡不上伊薩巴這個人。
「我看,不如我們直接到他的住處去找他好了。」
麥豪書在試撥了半天電話後掛上話筒說。
於是他們搭計程車進入開羅市區。
顏鳳儀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般嘖嘖稱奇:「我以為這裡應該到處是駱駝和沙漠,怎麼都是樓房和汽車?」
「小姐,我看妳是電影看多了!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在首都的鬧區呢!」
「可是,金字塔呢?不是有三座金字塔嗎?」
麥豪書笑著說:「妳真的以為我們是來觀光的?別忘了還有正事要辦。」
顏鳳儀聽了吐吐舌頭,露出一副羞愧模樣:「對不起,人家一時興奮過度…。」
麥豪書拿起余有光給他的小紙片,遞給司機看:「Here!Take us to this place.」(帶我們去這個地方)
誰知道司機似乎聽不太懂英語,還好,他還是會意地接過了紙片。
嘎──
本來司機才剛起動慢速行駛在路上,誰知才接過紙片就緊急踩了煞車,把車停靠到路邊,嘴裡嘰嘰喳喳講個不停…。
「Why?」麥豪書和顏鳳儀一頭霧水,只是Why?Why?的雞同鴨講。
後來司機才低下頭在座椅下翻東找西,最後終於找到了一張滿是皺摺的報紙,攤開來移到他們眼前,並用食指頻頻指著一幅新聞照片:「伊薩巴…伊薩巴…」又指著手上的小紙片叫個不停。
麥豪書仔細一看,那是一張凶殺現場的照片,一個滿是血跡的人躺在血泊中,臉上一片血肉模糊,身上還插著一把彎刀。
「他是不是在說伊薩巴已經被殺死了?」顏鳳儀面露驚色。
麥豪書也大感訝異,如果真是這樣,事情又節外生枝,調查工作一定陷入窘境。
司機見他們兩個愣在車上,於是乾脆朝小紙片比一比,又在自己脖子上由右至左劃了一下(表示死亡?),然後把紙片丟還麥豪書,就下車主動把他們放在後車廂的行李取出來放在路邊。
麥豪書和顏鳳儀一看,趕快下車,正想阻止,誰知司機又急匆匆的坐回駕駛座,「碰」一聲關上車門,把他們棄在路上,連錢也不收,一溜煙地就開走了。
「好了,現在,怎麼辦?」
顏鳳儀開始香汗淋漓,一副苦瓜臉。
「只好再叫部車,先找個旅館住下囉。」麥豪書說。
他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名叫「綠洲」的旅館住下,時間已近黃昏。
這家旅館雖不甚豪華,倒也是有點規模的四星級飯店。各自把行李安頓好之後,顏鳳儀就來敲麥豪書的房門。
「請進!」
當顏鳳儀進了房間,麥豪書正在床上看些什麼。
「你怎麼弄到這張報紙的?」顏鳳儀問。
「那個放我們鴿子司機的紀念品,我還來不及還他,他就開走了。」
顏鳳儀走到麥豪書身旁坐下:「你看得懂?」
「才怪!」
麥豪書接著說:「這些亂鑽的蚯蚓,真是傷腦筋!」
「那你還看?」
「我在看圖片…這報紙上的人,臉孔不清楚,不過這旁邊的文字確實寫著伊薩巴的名字。筆劃和我們紙片上的名字一個模樣。如果伊薩巴真的被殺死了,妳不覺得太突然?」
「你是說…他是因為我們…?」
「有這個可能。」
顏鳳儀想著伊薩巴遭到殺人滅口的可能性,心中不禁打了個寒顫:「如果真是這樣,那案子可能不會是一件單純的綁架案了!」
「我也這麼以為。妳忘了自己被襲擊的事?殺妳不成,卻殺了我們要找的人?我表妹被綁架,卻千里迢迢遠渡重洋到埃及?一定有什麼目的!」
「太可怕了!想不到一件單純的選美活動,會演變成這樣。一個享有聲望和財富的商人竟然仍不滿足?這個游四海到底為了什麼目的?」
麥豪書因曾和余有光會過面,雖心中有數,但覺得事情未到水落石出,一切仍在調查階段,尚不宜太早下定論。所以並不打算用余有光的說詞去影響顏鳳儀的判斷力。
再者,他還有些疑問仍不得其解:比方說游四海到底為什麼知道他們會來找伊薩巴?他是如何知道伊薩巴這個人的?照理,余有光應不會把他要來埃及訪查的事洩露出去才對。而且,要即時殺一個人滅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游四海該不會傻到自己動手…也就是說,除非他在埃及也早佈置了人手,否則這件事不見得是他做的…。
想來想去,仍有太多疑問。
甚至連游四海和鮑幼婷的行蹤都未能掌握到,現在伊薩巴的線似乎又斷了…一切都陷入了五里霧當中。
「我想,我們還是得到伊薩巴的住處走一遭,也許能查出什麼蛛絲馬跡也說不定。」麥豪書沉思之後說。
「反正都已到這步田地,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頂多當作來玩的罷。」顏鳳儀聳聳肩,表示沒意見。
「那麼,妳今晚可好好休息,明天起可得開始忙了。」
「你也早點休息,明天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顏鳳儀鼓勵了一下麥豪書,就起身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麥豪書為了方便,透過飯店徵求一個會英文的臨時翻譯。沒想到當晚就有一位當地的華僑來應徵。
「我叫許秦標,是本地的駱駝商人,聽說你需要幫忙。」
一位東方臉孔的中年人和麥豪書在大廳面洽。
麥豪書伸出右手和許秦標相握:「我叫麥豪書,這回和一個朋友到埃及來調查一件人口失蹤案,人生地不熟的,請多多指教。」
「哪裡,哪裡!大家有緣份,我也正好有空…。」許秦標笑容可掬,充滿善意。
麥豪書疑慮了一下,又仔細看看許秦標說:「這個工作要識得地理,也許有點勞累,要跟我們整天到處跑。您能接受嗎?」
「絕對沒問題!此地我熟得很,也能通土話,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許秦標毛遂自薦道。
「那麼,我們先小人後君子,不知道您要多少酬勞一天?」麥豪書開門見山。
「…這…」許秦標似乎沒想到這個問題。
「我也不知道,就隨你意吧!反正又不靠這吃飯。」
「這樣好了,每天一百元美金,會不會太少?」
「成交!我明天一早就來這邊等候差遣。」
「慢著!我這裡有一則新聞,想請你翻譯一下。」許秦標說完,正想離去,卻被麥豪書叫住。
「當然!」
麥豪書拿出那份舊報紙,指著新聞的標題問:「這則消息在説些什麼?」
許秦標走近一看,突然變了臉色:「這…是一件凶殺案,有一名叫伊薩巴的本地人被謀殺。」
「然後呢?」麥豪書問。
「警方懷疑這起凶殺案和盜墓者有關,因為伊薩巴是有名的古物掮客又是太陽神教教徒,政商關係良好,除非得罪了盜墓者,否則沒有人敢動他。」
「我想到伊薩巴的住處看一看。」
「我勸你別去,那個地方不是普通人去的地方。」
「為什麼?」麥豪書疑惑道。
「那是條黑街,陌生人是去不得的,連警察都不敢單獨到那裡去,怕不能活著出來…」
「原來如此。」
麥豪書想起計程車把他們拋下的事,既然危險,他得考慮一下值不值得帶顏鳳儀去涉險。
「那麼,什麼是太陽神教?」麥豪書問道。
「那是本地的一個非法地下宗教組織,據說起源於古埃及太陽王朝,崇拜太陽神,認為太陽有起死回生的神力。但是從未有人知道他們在何處?做些什麼活動?只知道他們的影響力極大,有一些垂死的病人往往會突然失蹤,據說都跟這個密教脫不了關係,連黑道都不敢得罪太陽神教教徒。」
「既然是非法地下宗教組織,埃及政府幹嘛不取締?任由他們傳播?」麥豪書懷疑地問。
許秦標回答說:「不是不取締,而是不知道如何取締。因為並沒有明顯的違法事實。再者,信徒有多少?他們的大本營在哪裡?教主是誰?至今還是個謎。」
麥豪書愈聽愈覺複雜,無端又扯出一個叫太陽神教的邪教組織?麥豪書可不願事情和這個組織牽扯不清,最好還是愈單純愈好。
所以,他決定暫時放棄伊薩巴這條線索,試試看許秦標能不能從手上的半張地圖找出新的偵查的方向。
「我這邊有一張圖示,請你看看上面寫些什麼?這張圖有什麼用途?」
麥豪書說著拿出地圖給許秦標看。
當許秦標接過地圖之後,神情似有些怪異。
「那是一個古老的傳說,這個傳說來自太陽神教。據說有一個生命之泉可以實現永生的願望。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而這一張藏寶圖上面正是記載著生命之泉的位置,但是卻不完整,入口那一部分在另半張圖上面。…您怎會得到這半張圖的?」許秦標兩眼注視著地圖,聲音有些顫抖。
麥豪書說:「這…你先不用管,你能不能領我們到地圖上的生命之泉去?」
許秦標又仔細看了一會兒地圖才說:「當然可以,但我只能帶你們到附近,我沒把握能不能找得到入口。你們找不找得到?就要靠你們的運氣了!即使找到了生命之泉,也不關我事?」
「難道你一點都不想永生?」麥豪書問。
「永生?哈哈…我又不是太陽神教教徒,哪信那鬼話?更何況,這張地圖是不是真的?還是個疑問呢。老實告訴你吧:以前也有人去尋生命之泉,大都沒什麼好下場,不是失蹤了,就是死在沙漠。我肯帶路就不錯了!這圖上標示的地點離開羅可不近,在南部尼羅河和紅海之間,接近蘇丹的奈比亞沙漠﹙Nubian Desert﹚中,那個地區地形複雜且崎嶇不平,容易迷失,走起來非常費力。駱駝從沙漠邊緣出發,少說得走個十天、半個月,單是裝備和物資就非得花一個禮拜好好準備不可!」
「要走這麼久?租部吉普車不行嗎?準備的時間也太長了!我們等不了一個禮拜。」麥豪書抱怨道。
「吉普車絶對不行!只要機械出了一點差錯,我們都會活不成。單憑人類的雙腳,絶對走不出那個地帶的!那是一個佈滿蛇蠍和流沙的危險地區,除非靠駱駝的幫忙才能趨吉避禍,沒有駱駝我絕不答應同行。至於準備的時間可以縮短為三天,再短也不行!選駱駝不是件簡單的事。我得先把一切需要的配備準備好,另外請個當地人當嚮導最快也要兩天,兩天後我們先在拿色湖畔的阿斯萬城﹙Aswan﹚集合,看看準備得怎麼樣再決定是不是從奈比亞沙漠西北邊進去。」
麥豪書想了想,如果他說的都是事實,急也沒有用,於是答允了他的要求:「就這麼說定!兩天後出發,一切必要的花費由我負責,你儘管去辦事,記住時間非常緊迫!」
「一言為定!」
許秦標和麥豪書握手成交之後便離開了飯店,去忙他的準備工作。
麥豪書把沙漠之行的事告訴顏鳳儀,原想她細皮嫩肉的,勸她留在開羅觀光,過幾天玩膩了先回台灣等消息。
沒想到她一聽說要到沙漠歷險,反倒興趣盎然直呼好棒!
「妳可要想清楚,說不定這趟下來會把妳曬成『黑珍珠』,到時嫁不出去我可不負責!」麥豪書調侃她說。
「少臭美了!是誰說要你負責的?我又不是花瓶,來當你的伴遊小姐的。」顏鳳儀想都沒想,就回了他這句話。
接下來的短暫空檔,顏鳳儀倒真成了麥豪書的遊伴,兩個人趁閒在開羅附近的幾個風景名勝留下了笑顏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