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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1-11 11:00:00| 人氣8,075|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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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孫子武丸《凛の弦音》《残心 凛の弦音》

國中進入弓道社、在二年級就取得二段段位的篠崎凜,隨著國中畢業、直升高中部,長年指導弓道社的恩師卻因為健康因素退休。失去老師的指導,凜遲遲無法通過三段的審核。認為沒有棚橋老師的指導自己無法突破瓶頸,她請求老師私下指導遭拒,但老師同意她週末前來使用家中的道場。就在某天她前往老師家的時候,卻發現老師家被警車包圍,從弓道場抬出了一具被箭射殺的遺體……

《凛の弦音》從一起看似意外、卻被凜看出弓道人不可能犯的錯的違和感,協助警方破獲的一起殺人案展開。在解開命案真相與恩師引退之謎的〈甲矢と乙矢〉(甲箭與乙箭)之後,故事主軸圍繞在凜的社團活動與生活中發生的日常之謎:社團裡最熱忱練習的社員突然早退,隔天也不再出席,只透過朋友轉達退社的意願,聲稱此後不願再拉弓(〈弓の道、矢の道〉弓之道、箭之道);校友學姐因婚後不再有時間練弓而將心愛的竹弓寄放在社團供大家借用,珍貴的竹弓卻在第一天就神秘失蹤(〈弓と弓巻き〉弓與弓卷);在棚橋老師退休後、一年來都只能靠學長姐指導的弓道社,終於迎來了新任指導老師,但吉村老師與棚橋老師完全不同的指導方針,讓原本就陷入瓶頸的凜更加無所適從,隨著大家從棚橋老師教導的正面舉弓紛紛改為吉村老師教的斜面舉弓,凜內心隱隱騷動的焦躁與疑慮逐漸升高……(〈打ち起こし〉舉弓);因為校內新聞社的推波助瀾、被捧為「天才弓道美少女名偵探」的凜帶著煩悶的心情出席學生社團弓道交流賽,遇見友校的「弓道公主」波多野郁美,被她完美的射形給震懾。就在輪到凜行射時,手上的弓弦卻突然斷裂,事後檢查發現弦的斷面平整、似乎遭人破壞……(〈射詰〉);在交流賽上與波多野競射後,波多野邀請她一同接受電視台採訪,面對一舉一動都完美無瑕、每射必中的波多野,凜不得不再三自問:行射的意義是什麼?自己在弓道上的追求又是什麼?凜的弓之道與波多野的弓之道,何者才是正道?(〈射即人生〉)長期拍攝凜練習的新聞社學長中田突然在社團時間結束後匆匆離去,有人看見他總是帶著攝影機在校外坐上一輛轎車,疑似是波多野的座車。中田在想些什麼?波多野又有什麼目的?(〈弦音〉

《凛の弦音》是我孫子武丸2018年的作品。對他的印象停留在《殺戮之病》《彌勒之掌》的我非常驚訝他居然能寫出這麼清新的日常推理、而且將女主角凜的心思描寫得無比細膩。我孫子在後記中提到妻子學習弓道十多年,他因此想以弓道為題材寫作,於是自己也學了一陣子。看到後記解開了我不少困惑,果然是親身學習過弓道的人,難怪能將凜對弓道的探求與掙扎寫得這麼精準。

2018年也差不多是我開始學習弓道的時期(沒記錯的話我是在2017年入秋時開始學),作中「為什麼開始學弓道」「與社團友人追求的行射的落差」等等糾結都是我自身曾經面臨的課題──追求更強、更高境界的行射當然是好的,但不求長進只是想開心拉弓難道就不行嗎?弓道自然是與自己競爭的修行,但於此同時也是武藝、是運動,既然如此,想要射中靶、想要贏,又有什麼錯呢?如果那些「不純」的動機,能夠成為促使更多人走上追求純粹的動力,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因為肩傷和膝蓋舊傷而學了短短兩年就離開弓道的我,在《凛の弦音》看見了自己的映照。──不是受傷、而是這些糾結,才是多年來讓我無法回去面對弓道的原因。

在今(2022)年五月新出刊的續集《残心 凛の弦音》中,升上高中二年級的凜從學姐手上接過社長一職,就在這個時候聽聞棚橋老師病逝的消息。不知是成為社長的壓力、或是恩師過世的打擊,凜的行射突然失去了平衡,不只箭不中靶,甚至掉箭、掃箭(射出的箭未達安土就落地),狀態遲遲未能恢復,就在凜漸漸失去拉弓行射的動力時,昔日敵手波多野郁美帶著更加精進的弓藝出現在自己面前……(〈残身と残心〉殘身與殘心)

續作更加聚焦於凜的成長與生活:經歷生命的重大喪失、弓藝的瓶頸,看著高三的學長姐面臨未來的選擇,也讓她直面即將到來的現實──弓道不像其他運動有職業選手的路可以走,也不像其他興趣能有機會當成正職,從國中起就全心投入弓道、也未曾想過要走其他路的凜將要何去何從?(〈遠近〉)就在這個時候,曾經在棚橋老師家中發生命案時有過一面之緣的刑警又出現在她面前,帶著一起事件的謎團想徵詢她的意見,沒想到這起事件的波紋居然也殃及弓道社……(〈仁〉)凜在波多野的邀約下一起報名了社會人士的交流賽,上了大學後就顯少碰面的中田學長也同行拍攝賽況,然而就在波多野上場前,中田的攝影機神秘遺失,雖然很快就找回來,之前拍攝的檔案卻少了一個……(〈矢羽〉箭羽)升上高三的夏天,馬上就要面臨升學或就業的抉擇,在社團跟大家一起行射的時間也邁入倒數了。就在這個時候,傳出了關於指導老師吉村的不實傳聞,老師從此退出社團指導。究竟謠言是從何傳出的?老師還能回到社團來嗎?(〈蜻蛉〉蜻蜓)為了專心準備升學考試,凜決心暫時將弓道逐出自己的生活,將道具全數收起、大考結束前也不再去道場。然而弓道卻更是佔據了她的腦海,學習明明就「派不上用場」的弓道有什麼意義?萬一在此後的人生中,必須要放棄無可替代的弓道,自己又將如何自處?(〈弽〉)立志成為演員、總是耀眼動人的波多野在畢業後與事務所簽約出道,卻光彩盡失地出現在凜面前,從前完美的行射也箭箭失準;與畢業後順利考上志願的大學的前社長本多學姐久違地聯絡上,卻聽聞學姐退出弓道社的消息,讓凜再次體認到自己能心無旁騖地精進弓藝,是因為國高中的單純生活,一旦升上大學、有了「弓道以外的生活」在等著她,她還有辦法像現在這樣全心全意地拉弓嗎?或者等著她的是將一切熱情消磨殆盡的生活?(〈息合い〉默契)

弓道是武藝、是運動、是溝通,也是生活。我孫子武丸用兩本小說的篇幅,細細刻劃了篠崎凜整個中學時期的弓道人生。透過弓道,我孫子武丸也一次又一次探問:興趣的意義為何?要學習某樣事物時,我們也往往會用是否「有用」來評斷是否值得,但我們又要如何去定義一個興趣是否「有用」?「沒用」的東西難道就沒有學習的價值嗎?

每一個人的答案或許都不一樣,但在作中凜找到的答案,我自己非常喜歡。

未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看到凜拉弓的身影、或是慧黠地從蛛絲馬跡拼湊出日常之謎的真相(畢竟作者自己都在後記表示這個題材實在不好寫),不過能確定的是,無論我孫子武丸有沒有再寫下去,篠崎凜從今往後的人生,都不會放棄弓道。

或許還會再陷入瓶頸、或許不再像從前那樣能全心投入。但凜的弦音,一定還會繼續在某個弓道場響起。

台長: 冠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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