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室友買來超大黏鼠板後,每天睡前,甚感憂慮,深怕小鼠誤入,非得掉一層皮不可。
那日,新聞畫面正好播出,某餐飲店員工爆料,廚房蟑螂老鼠橫行,畫面中,一隻鼠屍橫陳於黏鼠板上,令人怵目驚心。
與室友商量,把黏鼠板撤除吧,萬一真的黏上了,牠的生存機率極低,但事情提升至私人恩怨的層次,已難善罷干休。
我只能暗自祈願,小鼠要嘛搬家,要嘛進捕鼠籠候送。
也許,小鼠也在某個角落跟我們一同看了那則新聞,就在昨日,牠自動自發地進了那個閒置了許久的捕鼠籠。
小鼠乖乖地蹲踞在某個角落,也不掙扎、也不慌張,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終於,得以看清牠的廬山真面目。
果然一臉聰明相,但體型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小(室友當初的比劃,可是有如小貓一般的大小啊)。
小鼠身長約莫12-15公分,尾巴則有兩倍的身長。毛髮灰褐,看起亮澤柔順,耳朵亦甚精緻,兩枚折皺的耳朵隱在蓬蓬的毛髮中。
牠的眼睛甚是明亮,鼻頭粉嫩,鬍鬚黑長發亮,看來精神抖擻,由於牠始終蹲在籠子的一角,我也不便去確認牠的性別。
當然,得先數落牠的罪證,讓牠明白今日的囚禁是有道理的。
把我們的居所搞得亂七八糟,甚至拉下報復性的老鼠屎,啃穿了數個塑膠蓋、竊藏食物,還把地板黏得髒兮兮。
我們對牠這麼客氣,牠卻如此調皮搗蛋,實在太不應該了。
小鼠靜靜地聽,似乎深切地反省著。
一臉無辜樣,外加一雙純潔的大眼睛,數落幾聲便也作數了。
出言安撫牠,再忍耐一會,等太陽下山便放你出去。
對於自身的處境,小鼠似乎是極為安適的。
牠不怕人,我蹲在鼠籠旁,為牠張羅飲食,幾度晃搖到鼠籠,牠依然老神在在,不氣惱亦不慌張。
放了各種食物給牠品嚐,巧克力、花生、千層派、葡萄乾、杏仁酥,但牠似乎都沒興致。牠只對放進去的裝水用的塑膠容器有興趣,把它頂過來頂過去的,打翻了好幾次,我只得用免洗筷把器皿扶正,再以吸管小心翼翼地將之斟滿。
小鼠在食物上踩踏、嬉耍,卻沒有動口的跡象。
對此,有一種招待不周的欠疚,不知這個貴客到底喜歡什麼。
幾度考慮著,要不要留下來豢養,去買較大的籠子,安置一些有趣的玩意,讓牠脫離街鼠的流浪生涯,從此安居。
但想想,小鼠熱愛冒險與好動的個性,若勉強把牠留下,即便豪宅美食也不能補償牠的損失。
思及此,還是按照原訂計畫,把牠帶到公園去放生。
深夜時分,行人稀少,正是放生的好時機。
昨晚,夜風忒大,當我提著鼠籠走到外頭時,許是小鼠感到風的吹拂,牠開始亢奮了起來,在籠裡竄著,粉嫩的鼻子湊在籠子上,努力地嗅聞著,甚至把鼻尖探出了鼠籠外,跳上跳下,在籠裡翻起跟斗來了。
(我寧願相信,這番躁動是出於興奮而非恐懼)
路上,囑咐小鼠,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危險,鳥、貓、狗、人類,都不安全,但也不要再溜進人類的住所,那是另一種風險。
(老公叫我不要跟小鼠說話了,他應是覺得,提著補鼠籠已夠丟臉,更況還是跟裡頭的老鼠說話。)
我們走到公園深處,遠離馬路、遠離流浪狗,屬意一處雜草叢生、看來應有諸多隱密處可供躲藏的地方,才把小鼠放走。
再度跟小鼠道別,望自珍重,盡情享受牠的歷險生活。
籠子打開時,小鼠並沒有立即離開,牠在籠子裡遲疑了好一會,似乎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我們等了好一會,牠還是沒有要離開的打算,而後,老公輕拍鼠籠,牠才怯怯地走出來。
小鼠走到草地上,亦未即刻竄逃,牠抬頭察看了四周,以某種不自然的僵持姿勢觀望著(像是與人在玩一二三木頭人一般),似乎想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過了一會,牠才快步地跑入草叢裡。
看著小鼠的身影沒入草叢,忽然有點擔憂與感傷。
這樣深的黑夜,這公園對牠而言,是樂園抑或荒野?牠是安全的嗎?會不會下一秒便給貓逮住?或遭某隻惡犬玩弄?
抑或,牠順利地在公園找到一處棲身,將結交許多的朋友,或許,還給牠的新朋友們講述牠在人類居所經歷的一些冒險情事。
說不定,哪天路過公園,聽到嘰喳喧鬧,正是小鼠在給牠的新伙伴們開講。
(今日的講題:不能說的秘密—黏鼠板脫逃術。)
我寧可這麼相信。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