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了。九月,原本就是個學習的季節。每年此時,總有一群年輕青子,懷著憧憬且熱切的心情進入大學校園,成為備受寵愛的新鮮人。
幾乎所有大學新鮮人,都對傳說中的大學必修三學分──「學業、社團、與愛情」滿懷想像。的確,琳琅滿目的選修課程、豐富多樣的社團活動,以及在想像中似乎俯拾皆是的戀愛機會,總是讓絕大多數準備進入大學殿堂的年輕人兩頰發熱、眼睛放光。不過,在摩拳擦掌、躍躍然於一頭栽進之前,請暫先停下腳步,仔細閱讀這張備忘錄。它是特屬於水瓶紀大學新鮮人的學習清單。內容則是關於忠告、預見、一點點懷舊,以及──神祕主義。
備忘一:關於學業──勇於求知吧!
所謂「大學」的原型,不但是捍衛啟蒙精神的堡壘,也是傳遞人類文明薪火的根據地。著名的德國哲學家康德 (Kant) 曾經把「啟蒙」(enlightment) 定義為「讓人脫離於他自我造成的未成年狀態。」這裡所謂的「未成年狀態」,指的是如果在沒有人指導的情況下,人們就無法運用自己的知性能力來理解世界。而這種無法運用,假使不是因為還沒建立知性,而只是單純因為「不敢」──少了那種不靠他人指導而去使用知性的決心和勇氣──的話,那麼這種未成年狀態就是他自己造成的。「勇於求知吧!」成為啟蒙的格言。因此,承載著啟蒙精神的大學,無疑必須致力追求最高形式的學問、並探索最高形式人類活動為使命,不但使人得以成為人,甚至讓人能夠觸及人的界限,終能朝向超越的方向。
然而,這種追求「真知」的大學精神,在進入工業資本主義時代之後,越來越受到實用取向的衝擊,而多半淪落為傳授刻板知識與刻板技術,失去原有的「探究」精神。知識不再是一種生活方式 (the way of life)、大學教育也不再激勵人們使自己更卓越、更有勇氣與洞見,而是更努力塑造自己來迎合現實。誠然,作為符應現代潮流的大學,這些知識與技術不可或缺,但它們本身卻並非大學的目的。而毋寧說,是大學的使命,使這些知識與技術獲得定向和定位。
因此,大學必修第一學分──學業,絕不僅止於追求all pass或畢業證書,而是應讓自己承繼起大學的使命,真實體現一種敢於求知、渴望超越的啟蒙精神。
備忘二:愛情與社團的inside/outside
關於愛情。德國社會學家貝克 (U. Beck) 曾說:「愛情,是私生活中的神祇,是宗教消失後的宗教,是所有信仰盡頭的的終極信仰。」誠然,愛情,總寄寓著無數青年男女的顛倒夢想。許多人經常是在大學校園中經歷人生第一段電光石火的傾心相遇。在愛情中學習發展親密關係,與來自於不同生活領域、擁有不同生命經驗與世界觀的「外人」,從相互探索、彼此理解、到逐漸趨近。我們的愛情與席慕蓉、泰戈爾、羅蘭巴特等古今中外的文學心靈交互參照,並且,也成為佐證哲學的卡繆、女性主義的西蒙波娃、甚至是社會互動論或是心理分析的私密田野。因此,愛情,無疑是淬鍊自己的最佳考驗。從初識、付出、接受、承諾、懷疑、控制、衝突、誤解、寬容、屈辱、調適、分手……每一個轉折都是無限磨難卻又無限風光的關隘。而其中最難也最值得學習的課題,或許是如何尊重對方的選擇與習癖、願意改變自己、卻又無損於自己的完整性。也非得這樣,愛才是兩個人的徹底民主形式,是全然個人的自我負責,我們也才可能在愛情的歷練中,與最美麗的自我相逢。
相對於愛情是兩人世界裡的如實修練,社團的本質,則是演義人際關係、團體合作的最佳場域。大一新生訓練時的社團週,幾乎就是三千大千世界的小小縮影。我們藉由參與社團,打破原本的生活與學科界線,甚至能更一步走出校園,儘情領略眼界無窮世界寬的驚奇。活動性、學術性社團,可以幫助我們得到娛樂、鍛練技藝,品味各種生活美學與人文風景;服務性社團,則是可以讓我們在服務的過程中培養對社會邊緣更真摯的關懷、也更加認識自己;此外還有運動性社團,培養我們對於國際與在地議題的視野與敏感度,藉由參與公民社會的方式來為我們深愛的世界盡一己之力。因此,課堂絕對不是唯一的學習場域,書本更不是唯一獲得知識的工具。在愛情與社團生活內外,每一次人事時地物的際遇,都可能在冰冷知識與生活熱情之間,建立一種充滿想像性、創造力與對話意義的聯結。而我們在其中所經歷、習得的點滴,也將使四年的大學歷程成為豐實的自我成長之旅。
備忘三:打造下一個再啟蒙的世紀──與世界更為深情的關係
二十世紀的歷史發展幻滅了理性獨尊的願景。兩次世界大戰奪走一億五千萬條人命,狂熱追逐財富的後果,致使現代經濟所依賴的不可再生資源急劇衰竭。核武、化學武器的大規模殺傷力和毀滅潛能,再再讓人們興起對科技兩面刃的憂慮。在看到上一個啟蒙理性的侷限之餘,我們應該反問自己:如果,要創造一個新的啟蒙時代,你/妳希望匯入什麼樣的價值與精神、可以引導全人類的未來走向更好的前景?
當代的生態思想家與環境經濟學者們認為,今日的人類正處於自身歷史的轉捩點。我們應召喚生態世紀的來臨,揚棄「人類中心論」的世界觀和價值觀。他們不斷訴諸於一種新的經濟學,強調人類需要「自我設限」,並且必須重新認識那些曾經限制住我們的東西,因為它們很可能將是令人類再度得到解放的來源。
讓世界「復魅」的呼聲,在這種要求人類「自我設限」的過程中逐步高漲,成為新時代心靈不可忽視的普遍需求。在全球媒體共同颳起的《哈利波特》旋風背後,反應出這股積蓄已久的渴望。巫術想像作為外於人類「理性」權威的原始思維,打破了理性與非理性、幻想與現實、生前與死後、自然與超自然、人與物的種種界線,建造起一個同生共存的世界。即便回到啟蒙思想家康德,也在一生當中不斷反覆追問四個根本問題──「我能知道什麼?我應當做什麼?我可以希望什麼?人是什麼?」第三個問題,直指人類理性的有限,正可以由宗教來回答。並且,也只有在「我可以希望什麼?」的追問得到解答之後,人才可能丈量出人類知識的範圍,知道我們該做什麼,從而真正瞭解人的本質。正是出自於自己有限性的自覺,我們真正懷抱「希望」,並以之作為尋求終極超越的起點。
令人懷念的十九世紀德國詩人荷爾德林 (F. Helderlin) ,把宗教定義為人與世界「更為深情的關係」,是一种更高的、超越彼此之間機械連帶的天命。在此天命中,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荷爾德林說,「那將是那更高的啟蒙,而我們大多數人未曾經歷。」
……在水瓶紀成為大學新鮮人的你/你,準備好了嗎?
*關於水瓶紀*
在占星學的紀年中,公元二千年之後進入「水瓶紀」,代表人類文明邁進象徵啟蒙與進展的水瓶座時代。
這段期間,建立在人文主義再啟蒙基礎上的新思維將會誕生,人類的直覺能力和透視能力高度發展,人們不再像雙魚紀時傾向求助宗教權威來安身立命,而是逐漸發展出一種精神上的自我覺醒力。在水瓶紀中,人們有更多元開放的機會學習靜坐修行、瑜珈鍛練、蘇菲旋轉、與冥想方法。宗教的傳統知識,也將通過與心理學、哲學、物理學、與科學的對話與整合,變得日益系統化,而愈能讓人們所了解掌握。追尋真理的人們從四面八方而來,匯集成强大的探求力量,將沿著偉大的水瓶時代,找到最終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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