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次有人問我聽啥音樂,總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通常,就是機械性地重覆一次問題:「我都聽什麼音樂?」再來,發呆三又二分之一秒鐘,然後很困窘地說:「我都聽……一些比較冷門的東西。」用小偷一樣的音量。
哎,怎麼說呢?像今天去誠品音樂,扣掉因為我是會員硬是送給我的一些垃圾之外,買了Yann Tiersen與C’était Ici合作的巴黎音樂會現場專輯(嗯,不過他現在紅了,就是愛蜜莉異想世界的電影配樂者)、Philip Glass的Songs from Liquid Days、The Cinematic Orchestra的Every Day、Christof Lauer的Shadows in the Rain、Por Refree的Quitamiedos,還有一張買錯了Thomas Larcher 的Naunz。(氣死我了!)
這些東西,如果有什麼共通性的話,大概就是「非主流」吧!其實我並不拒斥主流音樂,我也買過張惠妹的「姐妹」和陶吉吉的「黑色柳丁」,前陣子也一直想著小紅莓的精選輯。那麼我聽音樂的標準是什麼呢?想一想,大概是「深刻」和「不膩」吧!前者可以是客觀的,後者就是主觀的了。怎樣可以不膩呢?對我來說,通常溫度低一點、實驗性高一點的東西,就比較符合我的偏好。套句某網友說過的話,冷調性的音樂,就是「沒有外在的熱情和本質上的熱血」,創作態度是很嚴肅的,通常還帶著文藝味。:)(是是是,人家好歹也曾經是個文藝青年耶!)大概像什麼呢?ECM應該是最好的例子。
不過,今天不談ECM,來說說一些我很愛的Ballad。嗯,這只是一個標籤啦!基本上,我很懶得研究替音樂分派別、下定義,自己聽了爽就好。麻煩的是,很難向別人述說。丟幾個名詞,常被用來和我聽的東西聯結:Dream Pop、Post Punk、Post Rock、Lo-Fi、Black Wave、Gothic。昨天一整天反覆聽的,就是下面三張:
1. 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 / No More Shall We Apart
正如它的側標寫著「頹靡.美麗.病態歌德抒情美學世界」,Nick Cave已經不復早年犀利批判、諷刺嘲弄的那種屬於「搖滾歌德之王」的暴烈了,取而代之的是深蓄的溫柔敦厚,以及真誠。如果還說是Gothic,我想是因為他的歌詞中大部份仍是灰暗到幾乎沒有色溫顯現。Nick歌聲是成熟中年男子的陳年韻味,那種低沈呢喃式的唱腔,不但讓人酩酊,而且深度中毒。在不斷深入人性與神性之間的掙扎疑惑與存在價值的歌聲中,Nick的感情濃得化不開。聽他殷殷呼喚Hallelujah,那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虔敬彷彿能帶著聽者逐步得到皈依與救贖;而聽他聲聲低抑的Sweetheart, come, sweetheart, come, sweetheart, come to me……只覺心痛異常,怔忡不已。
2.Mojave3 / Excuses for Travelers
M3一直以來的風格,都是在表達漂泊幻滅的種種,讓人不得不直視自己的傷口。然而,相對於Nick的重,他們的曲風乾淨簡單,連主唱(兼吉他手、詞曲)的歌聲都是那麼一副無所謂的淡然,卻是淡得令人難以釋懷。我不能再另外書寫他們,因為既存的文案已是最好的:「或許,對於某些不曾站在傾盆大雨下痛哭失聲的人而言,永遠也無法體會那傷心欲絕的心情;然而,對於愛情有著烙痕的人來講,許多的事與心情又是如此的難以言說,或許早已看透冷暖,也探透愛情的溫度。……這一張專輯,便是敘述心情在每一段戀曲中流浪的小品。」對我來說,M3有著神奇的療癒效果,因為他們知道人性的脆弱,以歌聲撫慰,讓你即使帶著眼淚,還是能往前走。
3. Por Refree / Quitamiedos
自省的。複雜的。文學的。情感的。憂鬱的。……封底文字如是說。
第一次聽到這種多重主唱的團體,但整體風格與基調卻又是始終如一。從高低音吉他競飆的開場曲之後,第二首的女聲清新合宜,第三首的男聲溫柔坦誠,第四首的男聲竟是一轉直下、滄桑到不忍聽,音質中比比皆是石斧硬鑿出的痕跡,五、六首的男聲帶著輕描淡寫的迷幻氣息,第七首的男聲又是另一種掏心挖肺的穿透力,如霧似霰的電音氛圍,渺遠的薩克斯風幽幽作結,冷凝的闇黑直入心髓。最後三首的男聲帶著脆弱的純真,清冽的吉他聲細碎琤瑽,口琴的音色如冰浸過的鋼弦,輕輕搖曳著又堅韌不斷,最後一首更加入水晶音樂的清泠,延長的調性拉出沈緩而幽微的空間,倏地結束,悵惘之意卻是迴繞不去。
雖然他們都很讚,但這樣一整天的男聲聽下來,倒是物極必反地極想聽聽女聲了……
嗯,決定明天去學校要聽Death can Dance, Love is Colder than Death和Jack or Jive. 這些團體更崇尚智性,有人曾說他們是「綻放著孤絕冷光的白魔道流派」,我卻覺得是靈氣迫人,不帶一絲人煙。藉由聆聽穿透界限,生命迴旋直上無以為繼的極頂絕域,而那同時,也正是具足於生命深處卻從未曾被開啟的內在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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