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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4-24 11:36:56| 人氣1,456|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從余光中到安東尼奧尼──兼分析聽聽那冷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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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杏花春雨已不再,牧童遙指已不再,劍門細雨渭城輕塵都已不再。然而他日思夜夢的那片土地,究竟在哪裏呢?
──余光中 《聽聽那冷雨》

一. 從懷舊說起
  人總愛懷舊。

  無論是時代的舊、社會的舊、朋友圈子的舊、家庭的舊、故人的舊、故物的舊、貓狗的舊、甚至是個人的舊,總之凡逝去不可追者俱可供人去懷、去緬。「舊」是相對的抽象詞,時間與空間都沒有必然性,不過總得跟「新」相對應。沒有新,也根本沒有所有的舊。

  所以懷舊並不純粹緬懷,也是先決定隱含了價值判斷及取向,認為新舊交替、流變,孰優孰劣。當然,所謂「懷舊」,顧名思義是不滿當前而嚮往過去──既嗟歎日子遠去,昔日快樂日子流逝,也婉惜現在之不足、每下愈況。
懷舊又有高低層次之分。時常惦念著一己前塵往事,想著從前歡欣日子、不勝唏噓往往是個人牙痛式的低層次懷舊;反之把感受細細描成,為哀歎一一鋪陳,讓人同作者切身感受;把情懷昇華至讀者能通曉的層面,取得了共嗚,就是高層次的懷舊。

  余光中的散文做得到。

  安東尼奧尼的電影亦然。

  余光中寫於一九八七年的《落日故人情》,藉著晚霞想念昔日、舊友是屢見不鮮,有趣在於文章也交代他跟香港這個地方的關係。他對這個地方(尤其是新界沙田)的感情──以及,這個地方的命運。「面對那一片文革浩劫後門口的樂土,登高的人都在想,無論從陸上或海上,你曾是難民投奔的天堂,而將來,那裡又有第二個香港讓你去投奔?」

  八四年的《記憶像鐵軌一樣長》(後來乾脆成了同名散文集的書名)也是回憶。週遊列國以後,不同的坐火車經驗,竟然也掀起作者斷斷思古幽情。面對著快速舒適的電氣化火車,汗氣、土氣乘客不復見,小販子絕跡月台,甚至那一聲長長的笛聲也沒有了,時代迅速的步伐使作者喪失了過去有趣的經驗,和經驗產生的年代。《記憶像鐵軌一樣長》叫人想起了小津安二郎的電影。火車是小津作品中慣見的新舊交替象徵,是工業文明不可或缺的工具。日本戰後由蕭條到繁盛,經濟發展急速,國民生活指數日漸提升,交通發達令國與國距離日近。然而生活、物質富足並未把人關係拉近。對傳統的肯定以及對新時代家庭解體的慨歎成為小津電影常見的題材。
  
  就正因為這種工業的發達進步,人營營股股苦幹忘卻自我、以致傳統價值含糊。一切以簡潔乾淨為先,久而久之到處都是冰冷功利的疏離國度。余光中懷念煤油火車的日子其實跟小津懷念無火車的日子一樣,殊途而同歸,只不過因為年代不同,我們的要求不斷讓步罷了。我甚至可以想像,小津安二郎的作品在既不同的情新生代的當兒,每每有年長男人走在一塊,大吃大喝共同訴說往事的場面,倘若笠智眾的角色是小津本人的自我投射的話,坐在他鄰近跟他談得正歡的,就必然是余光中了。

  或許再加上個安東尼奧尼。

  安東尼奧尼比余光中和小津都悲觀,在他的電影技法營造下,世界慘白而荒蕪;人物像貧血、行屍走肉;人與人的關係也是極度疏離、孤立。三部曲(分別是五九年的《情事》、六零年的《夜》及六二年的《慾海含羞花》)中的莫尼卡.維蒂演的永遠是個與群體溝通不良的角色,孤獨成了她的最後命運。比如《慾海含羞花》的維多莉亞,因為完全沒法了解股票行中瘋狂「殘酷」的行徑,令她不能認同母親與保羅(阿倫狄龍),更顯得形單隻影。

  《慾海含羞花》完全呼應了導演的一貫題旨,彰示了他對現代文明的先知先覺。影片中股票交易所是經濟發展的代表。「一分鐘牽涉百多萬元交易」,於是人人為著數字勞碌拼命,扯高噪子由開市叫到收市,爭分奪秒把握時間鬥個死去活來。縱使有悼念亡人一分鐘靜默禱告,然而時間一到又立即恢復摩肩擦踵、喧囂嘈雜的交易活動,盡把文明進步帶來的勢利心態裸露得徹底。情形一如安東尼奧尼另一齣後期作品《紅色沙漠》(六四年)中,工廠死水橫流、機器運作聲刺耳、煙囪噴出瘀黃廢氣教人屏息,工業發達惹來的污染連連,首先切切實實換來的並非富足生活,倒是幾個可以令人活得更久的防毒面具。

  安東尼奧尼對現代文明、金錢掛帥的社會現象極盡批判,顯示他對未受污染世界的神往,對人與人關係融洽和諧的景慕。在這一點上,安東尼奧尼跟余光中是共通的。這種神投意合,甚至在余的《聽聽那冷雨》來個「識英雄重英雄」。
(待續......)

台長: 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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