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糞還是硫酸？
民國七十三年三月，北市螢橋國小遭精神異常男子侵入向學童潑灑硫酸，二年級三十多名學生重傷，部分學生甚至因此失明、耳聾和顏面重殘，案發後震驚全國，至今仍有受害人繼續接受治療。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所有的媒體足足報導了一個多月，當時國小快要畢業的我，被媽媽再三交代看到有奇怪的人衝進教室的時候，一定要躲到桌子底下，如果來不及，就趴在桌上用手護著頭。
然後是八十七年一月間，精神異常女子何美能在北一女校門口向學生潑灑硫酸。媒體又足足報導了一個多星期，當時我媽又交代我，走在路上要注意遠方走來的人，如果神情怪怪的，要離遠一點。
以前的兇手與被害者之間通常沒有什麼關係，但這一個月內，全省各地發生了好多起潑硫酸的事件，誰是兇手誰是受害者，不知道，名字一閃就忘了，只知道幾乎都是惡鄰在搞鬼。我在電話裡問我媽，該怎麼小心？我媽只好說：少出門就好了！
少出門就好了嗎？前幾天有轟動全台的潑糞阿婆，還有對鄰居潑糞又潑硫酸的怪怪律師。新聞裡有民眾建議要管制硫酸，有民眾建議要把精神病患趕出社區。這樣，問題就解決了嗎？我覺得這些看似沒有關連的事情，背後都有一個很恐怖的共同點，那就是這些惡鄰都是很強勢的弱勢者。
我愈來愈不知道這個島上的人是怎麼了，為什麼有這麼多人會採取這麼強烈的手段來傷害他人？
前幾年，因為家裡30坪的公寓已經有點空間不足了，尤其是當家裡的孩子都長大以後，三房二廳一衛的格局實在不夠5個成員加一隻狗狗使用，因此我跟我小妹就在家裡附近另外租了一層公寓，這樣一來每個成員都能擁有自己的空間，又能彼此照應，平常白天我跟妹妹上班時，爸爸就過來看電視順便幫我們整理客廳什麼的，算是管理員，晚上我們下班後，媽媽就帶著狗狗來找我們聊天。我們都覺得這樣的生活方式不錯，就這樣住了一年多。之前由於那間公寓的屋主已搬走多年，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後來是經過仲介的關係，把房子租給了我們，對鄰居們而言，一個空了多年乏人問津的屋子，竟然因為我和妹妹的巧手佈置，搖身一變成了浪漫溫馨的小公寓，屋值馬上水漲船高，屋主看到房子整理的乾淨舒適，竟興起了脫手賣掉的念頭，沒想到這一來卻為我家在那年惹了一身腥。
樓上一向不來往的鄰居，有一天跑到警察局告了一狀，說我跟我妹半夜拿棍子敲天花板製造噪音擾她清夢，她還有錄音帶為證。她在半夜拿了一個小型錄音機錄下了”扣扣扣….”的聲音。那時候我跟我妹都在上班，我爸接到警察局打來的電話後，一頭霧水地跑去問那鄰居是怎麼回事，這下中計了，我從不知道樓上的太太是一個人住，因為常看到很多人從她家裡出入，但是爸爸去找她了解狀況時，她無巧不巧地剛好是一個人在家。就在爸爸按下電鈴後，她開了門，爸都還沒開口，那婦人就開始大叫：強姦啊！強姦啊！救命啊！
爸當時已經是個72歲的老人家了，但由於當年是軍人，所以腰桿子還很直。問題就出在爸看起來年紀沒那麼大，經這婦人這麼一鬧，街坊鄰居全出來看熱鬧了，而且在所謂買菜的上午時間，出來的全是婆婆媽媽們，很快地就全倒向婦人那一邊，加上沒人聽的清楚爸的外省口音，解釋根本是多此一舉。平時算是不積極跟鄰居們打交道的我們，在這時候就知道什麼叫百口莫辯，那婦人約50出頭，但或閉O因為久病多年，水腫的厲害，看起來異常蒼老，也有鄰居說那婦人說”瞧瞧妳自己德行，誰要強姦妳”，這一講更不得了，婦人上演全武行了，就趴在路口又哭又鬧的，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只差沒拿出骷顱頭叫記者來，爸媽眼看事情無法理性解決，就把警察里長都找來了，協調過程中爸媽受盡侮辱。我無意強調族群問題，但那時我們才知道樓上的婦人是原住民，來處理事情的警察是婦人的弟弟，而里長太太恨透外省伯伯，讓原本想秉公處理的里長不敢多說什麼，里長夫人從頭到尾指責我們欺負本省人歧視原住民，這個帽子一扣，鄰居們義憤填膺不已，把爸氣的差點腦中風。事情後來變成不了了之，因為沒有證據能證明錄音帶裡的噪音是我跟小妹製造的（誰知道是不是她自己邊敲邊錄音）。強暴部份也因為沒有得逞而取消控訴(這是什麼理由)。原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雖然我很生氣，但畢竟事發時我不在現場，等下班後也就沒有立場再去說什麼。只是很鄭重的告訴對方，我們非常坦然沒有對你做過任何事情，妳要靠要告，麻煩妳準備證據，否則我會告妳誣告。沒想到里長夫人第二天打電話來說：大家都不要再把事情鬧大了，強暴這種罪講開了對你們男方事不會有什麼好處的，我聽了雖然七竅生煙，但也很客氣地請對方把證據準備好。接下來這位樓上的婦人可沒就此罷休，每天都上演不同的戲碼，到樓梯潑糞然後嫁禍給我們家的狗狗，在樓上澆花時故意澆尿滴到我們陽台，後來往我們的門口倒垃圾，貼符，放蜘蛛蛇蟑螂，打BB彈什麼都來了，甚至還在樓梯地板撒鹽酸，害我們家的狗狗燙傷了腳，此外四處跟鄰居搬弄是非，我跟小妹每天下班後還得跟她抗衡，搞得全家烏煙瘴氣，因為她有很多”證據”，而那些證據都是讓我們無法證明不是我們的，除了化驗，誰能證明地上的一駝屎不是自己的？
幾個月後，經過全家協調，我們決定搬走，因為我們真的沒有多餘的心力跟她過招，就在搬走過後，說也奇怪，她那位警察弟弟就買下那房子然後脫手賣給別人，賺了一筆錢，然後一切奇怪的事情耳語都不再聽到了。
回到一開始說的新聞事件，這些硫酸潑糞惡鄰事件層出不窮，重點絕不是在什麼硫酸管不管制或是精神病患有沒有關起來的問題，而是這裡的人理性解決問題的能力，無關族群、無關教育程度、無關年齡性別。我不知道鄰居之間有什麼事不能用智慧協調？恨對方就要潑硫酸，打不過對方就要潑糞，講不過對方就裝弱勢，跟對方立場不同就要扣帽子。我們當年因為檔了人家財路而有此一劫，如果我們堅持不搬家呢？可能哪天被潑硫酸的就是我。這些事情加上一堆惡鄰新聞，讓我下定決心這輩子絕不買房子，絕不向不熟的人公佈自己的地址電話，苗頭不對就搬家，絕不要像電視裡的受害者一樣忍受惡鄰十幾年。因為這年頭人人都自稱弱勢，兵變被拋棄的男人是弱勢，失業的律師是弱勢，住破房子的阿婆也是弱勢。但他們發起狠來，卻往往比一般人更強勢，更兇殘，這再也不是躲在家裡或是桌子底下就能躲過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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