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刑人 】第四章 - 險
「警察先生,請問…」
話未說完,危機已悄悄降臨,但見眼前的員警右手按在腰間,將深黑色的配槍拔出。
……完了。
心臟失控的劇烈跳動,逃,是腦中唯一訊息。
槍口擦出的火星,綻放出剎那的光芒,耕司清楚看見對方的眼神,是那樣地空洞,殺人,對他來說彷彿只是一道指令,不摻雜任何感情。
子彈旋轉。
逼近。
耕司還來不及反應,只感左肩一陣灼熱,子彈擦過肩頭肉。
眼前的危機使他產生這輩子第一次的死亡覺悟。
後退,使勁將大門關上,員警卻早一步將手伸進門縫,阻止鐵門閉合。
大門硬生生夾住員警的手,要是正常人早就因為疼痛而鬆手,不過,眼前的是刑人。
耕司死命抵住大門,試圖阻擋刑人侵入他的住宅,手心不停沁出冷汗,劇烈的心跳使他喘不過氣,面對如此突如而來的攻擊,實在無計可施。
員警再開一槍,槍管微斜,只打穿大門後方的窗戶玻璃,耕司心想,要是這樣繼續下去,自己的身體早晚會被子彈貫穿,他決定棄守而走。
一鬆手,耕司宛若離弦之箭,奮力往房間方向跑去。
身後再傳槍響,耕司本能反應的護住頭部,卻因腳步不穩而摔倒,倉皇之間,又聞槍聲,擊中身旁花瓶,耕司隨手抓起一塊碎片,往員警扔去,員警再開一槍,飛擲過去的碎片應聲再化作數十片小碎末。
玄關到耕司房間的距離並不遠,只需十秒的路程,對耕司而言,從未覺得這段路程這麼遙遠。
藉著轉移刑人注意力的空檔,耕司踉蹌爬入房間,鎖上房門。若要逃跑,窗戶外頭有加裝上鐵窗,無法從那脫身,現在等於被困在這房間內。眼前只有兩條路走,一是和刑人大幹一場,看看身邊,能作為武器的只有放置在一旁的電扇和椅子,恐怕是敵不過手槍,硬上的話風險實在太大。
第二條路,則是……
門外傳來劇烈撞擊聲,看來是刑人企圖撞破木門,耕司連忙將床墊、衣櫃拖往門邊頂住,決不能失去這道最後防線。
坐在電腦前,看著方才S.S傳來檔案,保命的契機就在上頭。
……就是這段話。
“被殺戮體鎖定的目標,只要在殺戮體耳力所及處,說出目前位於自己方圓二十公里內的任一人名,殺戮體則會轉移目標為該人名。”
……但,要是我說出了別人的名字,那麼那個人將會代替我受害,這樣真的好嗎?
房門已被撞出一點縫隙。
……要找誰代替我?還是要離我方圓二十公里內的才可以……
所想出的人名,皆為住在自家週遭的朋友,根本狠不下心來害他們。
……對了,畢業紀念冊!
砰的一聲,床墊已經被撞倒,只剩下衣櫃頂著,耕司祈禱能衣櫃能再為他爭取一些時間。
拿出國小的畢業紀念冊,裡頭還附有別班同學的通訊地址,印象中,附近的班級有一名討厭的同學,好像就住在附近。
他快速的翻閱著畢冊。
「應該是他了!」
六年六班,巫宗翰,地址:中壢市…………
就住在離自己家不遠之處。
耕司還是下不了決心,這種為了自保而陷害他人的行為實在太卑鄙。
「砰。」又一聲槍響,轉頭一看,彈痕打在牆壁上,僅僅離自己身體約十五公分。
刑人撞開的縫隙足以擠進半個身體,就要完全破門而入。
……沒辦法了!
逼於情勢,耕司只能作出如此下策。
「巫宗翰。」耕司對著門外喊道。
……拜託,巫宗翰你可千萬不要搬家。
就在耕司說完的同時,刑人也立即抽身離去。
全身因為筋肉放鬆而發軟,想再追上去打倒刑人也無力施為。
“殺戮體在轉移目標後,會再選取時間地點攻擊。”這是螢幕中的另一排字,現在能做的,是馬上打電話提醒巫宗翰,要他多加小心。
「該怎麼跟他說好……」耕司苦惱,他決定先撥再說,對著通訊錄上的號碼,一一用手機輸入。
一連撥了好幾通,都是無人接聽。
……會不會是換電話,還是睡了。
耕司鍥而不捨,就再第二十一通時,電話終於接通。
「幹!你是誰。」話筒內傳來一位男子的罵聲,背景音是麻將洗牌時所發出的聲響,對方好像正在打麻將。
「不好意思,請問巫宗翰先生在嗎?」
「幹!恁爸正在輸錢,你是誰?打來哭啥?」看來他就是巫宗翰本人沒錯。
「巫仔,緊來!」巫宗翰的牌友正催促他快點掛上電話。
「先別掛,聽我說!我是你國小同學,你快逃,逃越遠越好,最好離開台灣,還有,一定要小心一名警察。」
「操恁娘,逃?逃你去死啦!瘋子。恁爸打麻將,警察來幹麻?」
「不是,我跟你說……」耕司聽見電話那端傳來拍擊鐵門的聲音。
「聽你龜在嘯,我要掛電話了。」
「巫仔,有警察。」牌友說。
「靠么,是你報警說我們打牌太吵是吧!」巫宗翰對著話筒厲聲罵道。
……不會吧,刑人這麼快就過去。
耕司將耳朵緊貼手機,模糊聽見開門聲。
「警察大人,請問有什麼事?」牌友問。
「幹麻?警察先生,有人投訴我們太吵是嗎?我們會小聲點啦。」巫宗翰不滿的說。
「快跑!」耕司大喊。
先是一陣寂靜,再來傳出槍響、慘叫聲,已經太遲……
「巫仔死了!」
「快叫叫救護車!」
「警察殺人啦!」
耕司掛斷電話。
是自己害了他,有田也是在巧合中被自己所害。有田所居住的楊梅鎮和中壢差距超過二十公里,可能性有二,也許是昨日到楊梅找有田時,不經意喊出他的名字,或者,是在前天遭受黑衣刑人攻擊後,和有田通的那通電話,有田那時正好從中壢下班……
對於這件事印象十分模糊,耕司也無從追究。
自責、羞愧、哀傷,種種情緒湧上心頭,從發現有田慘死的那刻開始,耕司便不斷抑制情緒,他認為傷心只是浪費時間,最重要的是找出幕後主使。現在,壓抑的悲傷徹底釋放出來,耕司倒在床上,淚水從眼角滴落,口中吹奏著那首不成調的曲子。
……我不能就這樣被擊倒。
他起身,抹去淚水,回到電腦桌前,左肩感到一陣疼痛,差點忘記先前被刑人所傷的事。衣服肩處的布料被子彈劃破一部分,耕司脫下上衣,拿出醫藥箱。
還好只是輕微擦傷,此回面對刑人也算全身而退。
和刑人面對面時的第一槍,距離如此之近,為何還能逃過一劫?只是單純的幸運?耕司疑惑,或許,對方根本不是想取自己性命。
當然,這只是推測。
為了保命還是要有必要的防禦,耕司將大門鎖上三道鎖,再到儲藏櫃找出爸爸以前買的十字弓,作為防身用。
因為許久沒有回覆S.S的話,視窗上盡是S.S的留言。
“我回來了。”耕司敲著鍵盤。
“你剛才跑去哪,怎麼那麼久都沒回話?」
“剛剛刑人來敲我家大門,我受到攻擊。”
“……沒事吧?”
“我用了那個方法。”
“轉移目標那個?”
“沒錯,我是不是很卑鄙?”
“想不到真的有用。這有什麼好卑鄙的,不是你死,就是別人亡,生存罷了,何來卑鄙。”S.S似乎覺得理所當然。
“你好像不怎麼吃驚。告訴你,被我指名的那個人死了。”
“哦,是嗎?是你沒看到我現在的臉吧,我可是嘴巴張得大大的 ”S.S從即時通表情圖示中選了一個代表目瞪口呆的表情。
“那個檔案放在楓糖樹的網站裡?”耕司不想繼續搭理S.S,轉移話題。
“嗯,隱藏的手法極為簡陋,似乎是故意要給人發現的。”
……故意的?
“答應我,先不要把這件事散撥出去,好嗎?”
“理由?”
“社會會造成動盪,人人自危,更可能有人利用刑人來當作殺人工具。”耕司說。
“這樣不就也阻止他人保命了,可真自私。”
S.S說的也沒錯,憑什麼不許別人也能知道保命的方法……
“反正現在知道刑人這回事的人也不多,公布好像也沒什麼用,先繼續觀察,暫時聽你的就是。”S.S說。
“嗯,謝謝。”耕司自己也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否正確。
“呵,如果刑人事件越鬧越大,我等著看保命法公開後的天下大亂。”
“不說這個,你有辦法由藉由IP位置找出網站主人的所在地嗎?”
“楓糖樹是固定IP,容易的很,明天給你留離線訊息,我先下了。”
“好,再見。”
重新將S.S得到的檔案開啟,上面有數點和自己所持的看法類似,得到如此重要的情報,對於刑人的了解更加深一層。
可惜的是檔案內並無描述刑人是如何產生,不然便能思考阻止其形成的方法。
“成為殺戮體的人體,一日內左胸口會長出暗紫色斑點,並隨著成為殺戮體的次數而增加。”
耕司低頭一看,心臟部份果然有一小塊暗紫色斑點,這是昨天洗澡時所沒有的。
不過,原本要S.S入侵網站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沒想到裡頭真有玄機,按照S.S的說法,這簡直就是請君入甕的計謀,故意要把情報洩露給我知道。
想那麼多也沒用,總之,現在當務之急是保護小昏。
耕司撥電話叫醒小昏,兩人約好明日十點咖啡廳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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