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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貼式的李安武俠新美學

拼貼式的武打招術，五胡亂華式的服裝設計，南腔北調的口音，構成〈臥虎藏龍〉為國際觀眾設計的全新武俠片型。

除去單薄的劇情結構，〈臥虎藏龍〉眼花瞭亂的武打場面，令人拍案叫絕。更因為這是一部拍攝給全世界觀眾欣賞的電影，充分顯示了在文化與語言的差異下，導致與傳統武俠電影在劇情與表演方式上設定的重大落差，再反饋回台灣時，產生了更多重的觀影結構趣味。

建構起〈臥虎藏龍〉整部片子，並非在於劇情，而是幾場精彩的武打場面。袁和平的武術設計，明顯地融合了歷代武俠片的原型。楊紫瓊與章子怡著地對打時，令人想起張徹〈剌馬〉時期的拳拳到肉；客棧一戰，章子怡飄逸的身形與極現代化的唸白，不得不聯想起徐克改編的金庸系列武俠片；竹林一戰的玉樹臨風則有古龍作品的影子。

拜電影與電腦科技的進步所賜，〈臥虎藏龍〉在整合這些武俠片型式時，有了更大的發揮空間，呈現出新式的武俠美學。捨棄一般常見的氣功爆破與凌厲的快速剪接，藉著吊鋼絲與電腦合成效果，〈臥虎藏龍〉不時以遠鏡頭清楚地拍攝動人心魄的打鬥互動場面，所以一個畫面可以同時看到章子怡飛天奔逃與楊紫瓊遁地追趕，也可以看到周潤發與章子怡扶搖而上在竹林頂上臨風搖曳，搭配著排山倒海的鼓聲配樂，整部片的場面格局較之傳統武俠片顯得更為大氣。

雖然陽剛色彩濃厚，〈臥虎藏龍〉卻一反武俠片的男性主題，由女性披掛上陣，比武功、鬥心機、搏感情，江湖的複雜險惡由楊紫瓊、章子怡、鄭佩佩三分天下，男性反而成為形象單薄的配角。

提到台灣觀眾的專屬趣味，除了搭配武打計招術而來的拼湊式服裝美學，主要發生在「五胡亂華」式的口音，使得電影氣氛一開場就立刻輕鬆。最功不可沒的，則是〈人間四月天〉編劇王蕙玲在不影響故事結構下，一口氣翻轉王度廬原著所撰寫出來的宇宙無敵超級羅曼蒂克的愛情對白。在生死纏鬥中大談戀愛，對於好萊塢電影來說是司空見慣。不過如此浪漫轉換成中文，還要加上南腔北調，實在很難令人不笑場。

最後免不了要提一下單薄的劇情，仔細想一想，打鬥場面就佔據了一半以上的時間，還能夠談兩段感情、一段親情、順便灌輸外國人「江湖」的定義，也真是難為李安了（而且別忘了，好萊塢電影的劇情通常更簡單），何況一大堆的伏筆，還可以等著拍續集。回頭看看徐克大受好評的金庸系列，有那一部完整敘述過金庸小說的內容（王家衛更把金庸小說改頭換面到劇情崩毀），就不會對〈臥虎藏龍〉的劇情多做挑剔了。

李安的每一部電影總是試圖嘗試一個新的題材與方向，卻仍蘊含著他特有的風格。描述味覺與親情的〈飲食男女〉，雖然和〈臥虎藏龍〉大異其趣，但是其中行雲流水般的上菜畫面，俐落的刀法節奏可不比〈臥虎藏龍〉遜色。若要看袁和平設計的新式武打場面，席捲千禧MTV電影獎的〈駭客任務〉（The Matrix），想像力與視覺效果均屬一流（我只有指武打場面與電影特效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