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士比加檳榔 　 　　握著一枝花 　　你來到我的房間 　　又走了 　　僅留下 　　淡淡的香氣 　　猶未散去的此刻 　　此刻是幸福的地獄 　　　　　　　　─摘自　許悔之"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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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Over the Dreamland　　
2003-0110 /CUDUI


握筆的手，由虎口傳來陣陣疼痛。
雙手手掌，因為那日早上的捶打avai(年糕)而有多處起水泡或者破皮。


從台南藝術學院的剪接室跨出時，都已經是午後的二點多了，太陽正火熱熱的在天空照著；收拾車上的外衣，甩了甩，抖落殘存的水滴和沙粒。
真令人訝異，連日的冬雨緜緜，竟然會在這個週末的午后，意外的打開一片湛藍。高照的豔陽，不時有銳利的反光穿透而入；放下安全帽的面罩，追逐著向島嶼南端疾速飄去的心情。

為了等候一位美麗女子送來要轉達給山上友人的禮物，離開台南時，已是傍晚的四點又十五分，天空又恢復近一個禮拜以來慣有的陰霾。有雨絲絲，翩然而下。
盡著機車最大的速度前進。遙望天際線，南方的天空空出一條帶狀的明亮漂浮在天橋二端的塔樓之間。
速度沒有減下，努力地脫離頭頂那層烏雲。

幾天前，隨著報佳音日期的逼近，這才發現，自己居然記不起回家的路該怎麼走？因為南二高的便利，早已經取代機車所必須耗費的心神和漫漫長途。
突然地要回到從前，怎不教人慌張呢！心慌的不是路徑的遺忘，而是往日記憶不知不覺的淡去。
但我還是清楚地明白，候鳥不必依賴地圖；而我的心中，也有一條永遠的指引，沉默的存在著。

當然沒有錯路，在天色暗的時候，抵達水門。
沒有如願買到當歸土虱，改帶著幾包湯圓回去，這日似乎也正是冬至。



向檢查哨揮了揮手，直接而過。甚是冷冽的山風，撲面便覺隱隱頭疼，讓我捨棄摘下安全帽以享受林間氣味的念頭。而急迫的心，只有在行經隘口，看見達瓦蘭的燈光時，才會舒緩下來。

久違的達瓦蘭，我又歸來。

用過晚饍，趕忙著將今年準備要參加抽獎的禮物帶到教會。
經過幾次帶動唱的暖身，晚會在長老帶領的禱告中開始。
有那一刻是很安靜的。
關掉日光燈的明亮，只留下一、二盞暖黃的燭燈，所有人都閉上眼睛，低著頭，交由長老來說出對於這一年的感謝與來年的盼望。
坐在教會廣場的木椅上，不管先前已經看過多少媒體播報世界各地歡渡聖誕節的消息，卻僅只有在長老禱告的這個時候，所有的浮動會暫時地收斂，然後心中會剎時昇起一種混合著許多感覺與感觸的莫名滋味：啊！真的，這一年就要結束了呢！
嗨呀！鼻頭好像有點酸。

風雨迢迢地自台南趕回山上，似乎就是在等待接收這道通關密語來啟動時間之軸的移格。然後，才可以著手打包2002，作夢2003。

燭光在黑暗中亮起；平安夜，聖善夜的歌聲又溫暖黎明前夕的夜寒。
好像是從位置最高的那家報完佳音，走著下坡的路時，友人Feng突然問道：「每年聖誕節回部落報佳音的理由是什麼？」
「只是要讓流浪的心有個休息的地方。」「那你呢？」
「沒有理由。」(果然跟以前一樣..)
「嗯！沒有理由就是最好的理由。」(還是這個沒有創意的回答..)
心裡想著，如果這對話能拍下那就有趣了！因為其實這並不是我們第一次互問這樣的問題，印象中幾乎每年都會有類似的對話，而彼此的回答，好像也都沒有改變。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並沒有變呢？
變的是時間，是已經可以考慮整理出回顧展的那般長的時間。
「乾脆我們來想個：回山上報佳音的100個理由吧！」


來不及閃躲，眼鏡便完全是霧濛濛的一片，而濃郁的糯米香，就忽然地從呼吸道滲進了全身的細胞裡。
手握著木杵，厚實的質感很有份量，蹲低身子，擺動上身，劃出一道力的弧線，穿透了糯米糰，響出聲聲低沉的撞擊。一次又一次，逐漸無力的肌肉裡，包裹著的是深具快感的擺盪律動，像個真正的山上男人一般。
不過，姿態最美的，永遠是gama那流暢俐落的動作，簡單而深奧，怎麼都學不來。
與gama和Feng交替的打了幾個回合下來，虎口處早已磨出傷口，手掌也起了好些個水泡，然而每次重新握住木杵的那刻，疼痛便神奇地自動消失，換來的又是力求表現的好漢一條，嘿！

gama問我有無去過山上的地，說著在溪谷那邊也另有幾塊土地在種作……
回到山上耕作那可是自己小小的夢想呢！近些日子也在乾爸媽的柚子園裡幫忙掘土、施肥，除了攀爬大山之外，果園中的勞動，確實會給人一種所謂“腳踏實地”般的穩定感，透過無數次鋤頭插入土中的接觸剎那，汗水滴落的同時，泥土地也傳來無聲的訊息，而這就是人與自然的對話吧！
迫不及待地跟gama說好要找時間隨他到田地裡工作，根紮山上越來越深的這種心情，一定也是回來部落報佳音的一百個理由之一。

那天在南方影展的「夢幻部落」一片中，男主角瓦旦不斷惦念著十年前與他的女人約定的小米田之夢；惦念著山上小米田的香味，風吹過小米田的迷人聲音……我也告訴自己，總有一天要拍下這夢幻的一幕，要躺在小米田上，然後，像男主角那樣，問著離鄉的人：記不記得小米田有多麼美？

極喜歡「夢幻部落」的英譯片名：Somewhere Over the Dreamland。



必要吃過女子吾彬親手包的檳榔，才捨得離開。
理由無他，檳榔是鄉愁的解藥。

而隘口的佇足回眸，是返回城市前最後的記憶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