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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1-13 21:01:36| 人氣272|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Cube,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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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調子影說:<異次元殺陣>(Cube,1997)
導演:Vincenzo Notali
演員:Maurice Dean Wint,David Hewlett,Nicole de Boer,Nicky Guadagni
1997年多倫多國際電影節最佳處女作獎,國際奇幻影展評審團最佳電影……

「紀律有時需要封閉的空間, 規定出一個與眾不同的、自我封閉的場所。這是貫徹紀律的保護區」──福科(《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
「雖然你的工作只是一小部分,但這終究是個殺人機器」──霍韋<異次元殺陣>

影片一開始就安排六個互不相識的人,分別是警察昆汀、專業的逃獄犯兼感測器專家雷恩、數學天才(學生)麗文、心理醫師霍韋、建築師沃思和精神病/自閉症患者卡杉,當他們醒來時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被置放到一個如迷宮般,由許多立方體房間所組合而成的超現實般的監獄,而到處都充滿致命陷阱。他們不知道為來到,也不知道身在何處。在整個立方體裡的所有房間都極為相似(除了顏色的差別),大家為了生存,便決定一起逃離一個一個房間,逃離這個立方體,然而在逃亡求生的過程中,逐漸發現人性的自私與衝突……

本片是導演的第一部電影,然而在有限的成本下卻能表現不凡的水平。除了冷靜/殘酷(酷刑是回到了對肉體的懲罰,而殘酷/驚悚本身除了對電影裡的人有規訓的效果,又是電影諷刺的力度所在,也正如殘酷劇場是對生命殘酷本質的直指)的敘述手法,及在氣氛上的營造成功外,其主題的掌握也是一個重要因素。<Cube>大致有兩個主題,一個是探討人在(理性)體制下的生存與人性的扭曲,另一個則是由此延伸出的反理性化的體制。整個大的立方體,其實可以視為人們理性化的「結晶」,而立方體裡的小房間也隱喻著我們生存的空間(我們所居住的房間/公寓),終其一生而不能脫逃。立方體的房間以金屬為材料予人冰冷的感覺、充滿現代/未來感的設計、用數學與幾何方法為制成原理,這些正是理性化的極點。所謂理性,在某個程度上來說就是知識本身,而知識又不可避免會與權力結合,權力也同時造就了知識以擴大/強化權力的機制與效應。而權力/暴力的幽靈會依附在語言結構中,是以當人們通過語言認識了自身後,權力/暴力就會在身上留下了烙印,是通過語言認識的「自我」,這個「自我」則又是權力可以對人行使的內在因素,這個所謂理性的「自我」說明白點就是人身的監獄。這也正是對人的控制由肉體轉向心靈的一面,以內在合法的暴力把人完全納入體制之中,甚至讓我們以為自己在反抗什麼,其實仍沒有逃離「自我」的監獄。就類似在George Orwell的<1984>裡頭,賽姆替黨編新字典的目的,是通過逐漸減少辭彙,改變文詞的意義,用以改變人的思想,所不同者<1984>更甚,是完全的宰治--沒有思想就是思想。而立方體本身,則兼具由對人肉體/心靈進行規訓與懲戒的效果。

每個房間都有六扇門,每扇門又通向另一個建築結構/形式完全相同的房間(房間的差別只在於顏色、以及代表數字的不同而已,暗喻差異性的消除及個體的泯滅,僅剩下可以任意玩弄的意符──於是六個人都被換上了同樣的制服),進入每個門卻都會有不同的遭遇(生/死),是以六扇門雖象徵人種種選擇的可能(卻無從脫逃),但是各別房間裡頭殘酷的殺人陷阱(對肉體的懲罰),正達成了福科所說的懲戒與規訓效果,只有特定的房間/方向可以安全出入(至於穿過不能發出聲音的房間一幕,則可視為把人打為零碎,單就其肉體進行規訓/訓練),使眾人不得不依照其規範而行,於是乎整個立方體就如同一個大監獄、一個「全景敞視建築」(panopticon)的權力機制。可是如建築師沃思所說,裡頭並沒有「大哥」(Big Brother,George Orwell<一九八四>裡頭的權力擁有者,能透過無數的監視器而得知/掌控人們的一舉一動),這裡是福科所說的現今權力運作,並沒有任何人或任何一個在掌控獨攬,權力的因子早已潛藏在人的「自我」之中,權力是自動產生的,所謂「國家」只是權力的出口而非擁有者,權力是透過體制的規訓與懲罰機制使人的行為/心理合乎規范(注1) 。而立方體的龐大(一萬多個房間),除了象徵著整個權力機制的無所不在,也對比著個體的渺小甚至生存意志的脆弱,不堪。

當六個素未謀面的人同落入一個空間後,基於現實不得不組成團體以求生存,但「他人即地獄」(沙特),有共同的目的卻不代表彼此互相信任(這裡沒有道德規範,彼此的合作只因要用靴子來探測感應器,在開始時的合作關係就是建立在各人的靴子及能力上),是以在逃亡過程中,每個人都不得不如投罪/告解般(當權力對施予對象的主宰,往往以理解受壓迫的對象為依據才能維持長久,而這個要求理解是由警察昆汀所提出,暗示了其主宰慾)坦承自己的過去。而六個人的職業/身份其實是各有隱喻的,警察維持整個體制/社會秩序,而秩序/制度的穩定也代表了思想的規範、逃獄專家看似反體制其實卻是最「依循」理性體制的(因只是找出體制的「漏洞」,本身更成為探測器的專家),相對的也是最理性的人(一開始只有他冷靜的想辦法脫逃,其他人則跟從)、數學/知識其實是建立整個理性/權力體制的重要基礎(也因此才能了解立方體的結構)、心理醫師(精神病學是關於瘋癲的理性獨白)其實正是種理性/權力體制的一種規訓力量(把那些脫離理性/規範之外的人拉回或支配到理性秩序之內,也就是使其失去自由意志)、建築師自然是體制製造者的一部分(但他並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整體是什麼,甚至不知道雇用者),上述這些人在分工制下(所有人都在成就體制卻不知)組成了以理性/知識/權力為主的整個社會體制/機制,每個人都承受莫名的權力壓迫,卻又是權力分化的一部分並對下位者施以權力,而唯有嚴重的自閉症患者卡杉是相對於理性(所謂「相對」是為了維護社會的秩序/機制,見福科<瘋癲與文明>),不是能在理性/語言知識(因自閉故不善言詞)的規範下的。於是由這些人組成的團體,就是整個社會結構的縮影了,反諷的是在這裡警察卻成為權力的佔據者,以體力制服/控制別人(的肉體與思想)、逃獄專家仰仗其理性與冷靜本該能逃出生天,卻是最早中陷阱的(暗喻想運用理性脫離理性/權力機制的不可能,他只是找出外在的「監獄」漏洞,並不是內在理性「自我」的監獄,並沒有推翻整個機制,某一個程度上來說仍收到了規訓的效果)、數學天才麗文本說自己只是學生(在學校接受規訓者)並沒有什麼常處,卻是在眾人逃生中最為重要的一人、心理醫師自己卻在精神上卻反有糾結之處(且在心理上是對社會體制反應/反抗最大者)、一直沉默的建築師原來是設計立方體的外殼的人,但對內部卻一點也不了解且是眾人中最沒有求生意志的、而視為累贅的精神病患卡杉,不但擁有能算出常人用計算機才能得出質因數的天賦(本該成為理性的部分卻被其病患所遮蔽,而今卻成為超理性、成為大家最後依賴的對象,反諷將瘋子相對於理性以推崇理性至權威的做法),也是唯一能逃出生天脫離理性/權力機制的人(逃生過程就是接受理性規訓/懲罰的過程,只有完成者不能離開),而在這個立方體裡頭,眾人的身份與其實際能力的不符或者是種反諷,代表原本在現實世界的規範在極度理性化的立方體裡反被瓦解,或者根本是他們對所謂「自我」的認識不足,必須再教育/規訓。尋覓生路的過程中,在缺乏食物和水的種種壓力下,團體的「合作」反而成為最大的障礙(警察昆汀一直強調叢林法則,要求拋棄弱者不顧他人死活,用自己的能力/權力殺害三人,也導致了自己被「腰斬」),除了逃獄專家死在陷阱之下,其他四個都是在鬥爭中相殘而死,直接道出了人性經過理性/權力體制的極度扭曲(規訓)後的威脅,其實遠比僵硬的權力體制更為要命,所謂理性與瘋狂不過是一線之隔。就如警察昆汀自認為了解人性(也因此才能掌控),但在為了生存之下卻是最不顧道德、最暴力、最濫用權力的人。

而最後,當大家發現所謂的出口,原來竟然就在原本醒來的房間裡時(只是在不特定時候才會有橋樑通向出口),除了顯示生存意義的荒謬(為了求生揭露自己的隱私、死了同伴、經歷了危難卻回又到「原點」,而空間又代表了時間/生命),更是對眾人一直用理性來求生的反諷(是以最理性與冷靜的逃獄專家先死),其所冒死經歷的種種(理性的)歷程均是荒謬。而唯一逃生的精神病/自閉症患者卡杉被安排成害怕紅色,看到暴力與流血會有恐懼和不安,已是強烈的明喻。至於到了片末,我們仍不知他們何以會來到這裡,是誰建立這個立方體(片中已表明是分工制下自己製造的而不知),甚至無法看清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因為我們的「自己」除了立方體根本「看」不到「外面」,除了「瘋子」之外。




1 福科(Michel Faucault)認為現今的權力是「全景敞視建築」式(panopticon)的,先是監獄、學校、工廠、醫院與軍營,然後再逐漸往社會各層面散佈。同時,這些社會機關的權力與知識融為一體,醫生、老師、懲教人員都有著其專長的知識,所以醫院有權監護病人、學校有權監督學生、監獄有權監視犯人;不同權力的規訓與懲罰又產生了不同範籌的知識。傅柯認為,現代權力機制對整個社會進行規訓,將社會上所有的人力資源作切實而有效的運用。隨著社會逐步地規訓化,整個社會藉由權力中心分化成學校、工廠、醫院、軍營及其他若干社會機構較小的權力點,沒有明顯的權力來源,加上令人難以察覺的細微的施力過程,使受力者所能反饋的反作用力陷於迷惘而無力,權力更能無所顧忌。雖然權力中心被分化,但權力中心卻仍存在,且默默在各權力點背後支持運作,這個隱藏的中心就是國家,國家是在各種權力關係(許許多多不同的社會關係、論述,如父權制、宗教、家庭.....等等)的基礎上運作的,但國家是做為權力施行的某個出口,而非「最高權力」的擁有者。對福科柯而言,沒有什麼是所謂的「最高權力」,也沒有任何人或任何團體可以握有權力。權力散佈於各種社會關係之中如毛細管般無所不在。而受力者仍會產生反作用力,只是找不到反饋的對象罷了。這反抗力量必須消除才不會反撲權力來源,而這個重責必須交給監獄制度來完成。(《規訓與懲戒--監獄的誕生》)


11/1/2004觀影
13/1/2004初稿

台長: castr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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