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染上一片墨色,留下一輪明月高懸,灑落滿天星斗。
豁然之境的夜,向來是寧靜沉默,只有不時傳來的蟲鳴聲為伴,風吹起葉兒的颯然聲和著,再不然也只有琴聲寂寂地回蕩。一個人的豁然之境,是清幽、是絕俗、是不染塵的仙境,但卻太過孤單。
望著對面的龍宿,劍子一抹淡笑落於唇畔。
小紫蛇啊小紫蛇,你可知道少了你的豁然之境,變得很冷清,劍子也很傷心。不過,總是相信有一天,你會再回來。
很享受地躺在白氈為鋪的躺椅上,抽著水煙,龍宿突然喚了聲。「劍子…」
「恩?」泡著茶,劍子回了聲。
「吾說汝這豁然之境,依舊一如往常地有著汝小氣寒酸的風格。連盞燈也沒有。」龍宿兀自說著。
「耶~~有你在,何須多此一舉。」劍子話中有話地打著玄機。
茶泡好了,他倒上一杯,放置龍宿桌前。
「汝這話別有深意?」起身,坐落於桌前,龍宿瞧了劍子一眼,而後品茶。
「華麗的一身珍珠,足以與天上眾星爭光,小小燈火可免了。」輕笑,劍子為龍宿再倒上一杯。
「是啊,吾倒忘了。」同樣輕起一笑,龍宿故意往劍子身上打量了一下。「汝這一身白,也足可與天上明月爭輝,反而太過刺目,豁然之境實不用燈火虛設。」今非昔比,現在的他可有說話能力予以反擊。
「龍宿,月光是柔和的。」劍子出口糾正。
「恩恩,汝的意思是在暗示吾,與柔光之月爭輝的劍子,非是刺目,而是如月般柔和。」順著話,龍宿起了另一番釋意。
「哈!你若要這麼想,那劍子就當作稱讚收下。」接著話,劍子毫不客氣地回道。
「劍子汝…」真是的,這傢伙總是這樣讓吾無言以對。
「龍宿,你要溫酒嗎?」拿出一壺酒,劍子沒由來的一問。
不發一言,龍宿直接將酒壺捧著手心,不一會兒,酒香便淡淡地飄出。
龍宿為兩人各斟上一杯,劍子舉杯一飲而盡。
「溫潤入喉,龍宿溫酒的手藝,總是叫人嘆為觀止。」一句聽似稱讚,卻總叫人覺得有些怪異之處。
「好說了,汝這句話,龍宿也當作稱讚收下來。」照樣很不客氣地收下讚言。
不過,溫酒的工作,之前好像也都是吾在做。用著蛇身將酒包捲起來,然後暗使內力將酒溫熱。而現在,為什麼還是吾在做?
「唉!」驀然一嘆,劍子臉帶些許的遺憾。
「怎樣?」龍宿問出口,卻在看到劍子眼眸閃過一絲精光便開始後悔。劍子之話不能聽,吾竟然忘了…
「美酒佳景,怎可缺少雅音。」劍子頗有用意地說著。
「是、是、是。汝說的是。」搖著華扇,龍宿隨口應和。明明就是修道人,還搞什麼風花雪月、絲竹琴樂這些玩意,乾脆再加上個吟詩作對不是更好。
果然是不務正業的修道人,會成仙才奇怪。
「那劍子就洗耳恭聽。」遞出空杯,讓龍宿再斟上一杯,劍子等著見他那失蹤已久的愛琴。
「恩?什麼意思?」拿出當時一氣之下捲走的白玉琴,又耳聞劍子的一番期待,龍宿納悶地問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囉。」劍子回著,有說等於沒說的廢話。
「彈琴向來是汝的專門。」龍宿將琴推向他。
「龍宿啊龍宿,正因是我的專門,才讓你先奏,以免待你後奏而顯得相形失色。更甚者,我也能給你一些指導。」一番話說的合情合理,但聽在龍宿的耳裡卻只覺得是一派胡扯。
無妨,又不是沒彈過,再說,吾也不一定比汝差。
之前常看著劍子彈琴也當場學了不少,再加上白玉琴放在他這邊少說也有百年之久,於這期間內自個兒也曾彈上好幾次,絕對不成問題。說不定吾之琴藝還更甚汝一籌,到時候,相形失色的不知是誰?
將琴擺好,龍宿正坐,一雙白玉般修長的十指,如行雲流水般撥弄琴弦,流洩一方清幽之音,盪漾一世悠然之意。
「蜉蝣子,天地依,水波不興煙月閒。」心,全然放於琴上,口,不自覺地吟出這詩句。
「忘塵人,千巒披,山色一任飄邈間。」灑然一笑,劍子接下詩句,並由袖口內拿出一支與他樸素風格迥異的紫金簫。
低頭一吹,簫聲嗚嗚響起,應和著龍宿的琴聲,心有靈犀的契合,琴簫合鳴。
為這突來加入的音律,龍宿分了心望去,赫然見到劍子手中之物,不正是自己最寶貝的紫金簫。
壓下不愉快的回憶,沒想到劍子竟然能將紫金簫吹得如此絕妙,刻意的一個變調,想一試他的反應,而劍子也似有所覺地瞧了他一眼,簫聲仍緊隨而至,琴聲輕旋,簫聲低鳴,高山流水的閒逸帶著聲聲飛禽鳴響應和。
一曲畢,龍宿停手凝向劍子,劍子停口,回視龍宿,又是那抹熟悉的溫和淡笑掛上。
「白玉琴,紫金簫,共飲逍遙一世悠然,如何?」劍子率先出言問道。
「如果是“紫金簫,白玉琴,共飲逍遙一世悠然”,吾可以考慮接受。」龍宿不滿地提出抗議。
「真愛計較。」微搖頭,劍子不予置評地說著。
「有意見,紫金簫還吾,白玉琴汝拿回去。」聞言,龍宿無所謂地一說。反正自己沒損失。
這時,默默地待在一旁等候使喚的仙鳳見狀,立即上前在主人身旁耳語。
「主人,你不是要來報恩嗎?」仙鳳提問。這個疑問從她踏入豁然之境至今,一直存在著。
「沒錯。」龍宿答的很乾脆。他的確是來報恩的沒錯,不然作啥回來跟劍子大眼瞪小眼、大玩言詞爭辯,是嫌自己不夠無聊喔!
「可是主人你的態度似乎…有點不太像是來報恩,對劍子先生很不客氣。」看起來倒比較像是劍子先生欠主人恩情,主人前來討債。
「有誰規定報恩一定要很客氣,龍宿有龍宿華麗無雙的作風,何須囿於一般世俗那種無聊的報恩把戲。」不以為然,龍宿給仙鳳上了一堂機會教育。
「喔。」點頭示意,人又繼續退回原地站好。
仙鳳真是越來越崇拜主人了,主人果然是與眾不同,連報恩的方式都這麼別出心裁,推陳出新。看來,待在主人身旁的自己,還有很多要學。
「龍宿,不要亂教仙鳳一些奇怪的觀念。」方才仙鳳雖然很小聲地問著,但龍宿卻是回得一點都不含蓄,話很清楚地傳了過來,就算劍子並非有意想偷聽卻也不免聽到。
「沒啊。」龍宿不覺得自己哪裡說錯。
「少來。」是我對小紫蛇的教育做的不夠好,怎麼會這樣…唉!是說,那短短的相處,小紫蛇就離家出走,的確是沒什麼時間教化。
「酒沒了。」正當劍子兀自反省中,龍宿早已將一壺酒喝盡,臉兒透著一抹微紅。「還有嗎?」
「貪杯易醉。」劍子提醒著。
「汝真是小氣寒酸。」略為抱怨過後,手中不知從何又拿來了一壺酒,溫熱,繼續為兩人各斟上一杯,自己先行乾了。
曾待過豁然之境一陣子,他怎會不知道劍子置酒處。雖說劍子茶藝精湛,但他所釀的酒,亦不遜色。
喝酒喝太多的下場,當然是醉倒昏睡。
看著已然醉暈趴在石桌上的龍宿,劍子不禁搖頭嘆氣。「你啊,就說不要喝太多,還暗中多偷了幾壺來。」
起身走向站到快睡著的仙鳳身旁,劍子示意她去客房歇息。
「不用了,仙鳳可以睡地板照顧主人。」對於劍子她還是有些不放心,主人還是讓自己來照顧比較妥當。
「信不過我嗎?」看著仙鳳為主擔憂的模樣,劍子隨口一問。
「沒…仙鳳沒這意思,只是…」劍子先生是主人的恩人,仙鳳當然也同樣尊敬。低著頭,顯得有些羞澀,她不該懷疑劍子先生的,可是她怕…
「仙鳳,姑娘家不適合睡地板,早點休息吧。」輕拍她的肩,劍子給予仙鳳一抹要她安心的淡笑。
「劍子先生…」抬起頭來,仙鳳感受到劍子的溫柔,單純的雙眼滿是感動,除了主人外,劍子先生是第一個對她好的人。「主人不喜歡洗溫泉。」不自覺地,仙鳳將她擔心的事情說了出來。之前聽主人說,劍子先生會將他丟進溫泉的危險舉動,她不得不為主人留心。
呃…聽見仙鳳這般天真的話語,劍子除了苦笑還是苦笑。
「放心,同樣的事情第二次就不好玩了。」留下這句話,劍子走向石桌,輕柔地抱起龍宿。
「仙鳳,快去休息。」在走進房之前,劍子又再度叮嚀。
目送著主人被抱走,仙鳳也只好乖乖地回房去睡。她相信像劍子先生這麼溫柔的人,應該不會傷害主人。
文章定位:
人氣(67) | 回應(0)| 推薦 (
0)| 收藏 (
0)|
轉寄
全站分類:
不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