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來涼風輕拂,時至三更,一抹纖細的紅影悄然地來到。
「主人。」恭敬地一聲叫喚,來者熟練地泡茶,獻上一杯。
只見那華麗的身影絲毫無所聞,仍逕自地沉浸在怒氣中。
「是劍子先生又惹你生氣嗎?」看著怒眉不語的主人,仙鳳試探地小聲問道。
一聽到“劍子”兩個字,出神的人終於有了反應。
「汝認為呢?」氣憤的語氣,手接過停在眼前已久的茶。
不敢回話,不過仙鳳在心中已經點了不下千百次的頭了。
從未見過這樣不餘遺力激怒人的劍子先生,也從未見過這般毫無抵抗力被激怒的主人。
這兩人的友情真是“特別”,難道是越吵感情越好嗎?
思緒兀自飄向被抓包的那天--
依舊在主人身旁服侍,卻因劍子先生的到來,暫時避開,聽候主人呼喚再來。
那天,收到主人的命令前來,只見那熟悉的背影等在老地方,卻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勁。
之後,聽到腳步聲的主人回頭,入眼的驚艷,讓她瞬間傻住。眼前梳著姑娘髮飾的絶色是…主人?
疑惑只在那短短的幾秒,主人的一聲叫喚,以及那一如往常的華麗姿態,已經很明顯地告訴她答案了。
接下來,她便開始為主人將頭髮恢復原狀,順便聽著主人不算小聲的自言自語兼抱怨。實在沒想到,竟然是劍子先生弄的?心中著是一陣訝異。
不過,接下來,才真正叫她意想不到的。
服侍完主人後,準備離去的她,驀然被一道白影給擋住去路。
「劍…劍子先生?」瞪大著眼睛,正努力催眠自己看到的是幻覺。
「看到我有必要這麼驚訝?」噙著一抹笑,劍子溫和地問道。
「沒、沒…」心虛地回答,無奈地面對現實。
看著仙鳳一臉驚慌的模樣,劍子不禁笑言道。「放心,劍子不會吃人。」
「先生說笑了。」低羞著臉,仙鳳暗自平撫訝異的心緒。難道,劍子先生早就發現我的存在?
「知心的仙鳳,可以陪劍子解心嗎?」出口相邀,劍子先行於龍宿方才所在的位置坐下。
欲拿起石桌前遺留的茶水沖泡,貼心的仙鳳已搶先一步地接下工作。
「劍子先生想解的是主人的心吧?」雖是問,卻是肯定的語氣。
「哈!仙鳳依舊是聰慧知心。」接下仙鳳送上的茶,一飲而盡。
「先生,再來一杯茶吧。」拿起茶壺,為之復添一杯,而後放下,起了一句問。
「劍子先生,請恕仙鳳無禮一問,主人在你的心中究竟為何?」
聞言,劍子一哂。「這是解心之前的考驗嗎?」
「仙鳳只是想知道值不值得說。」直言不諱地回答,卻也知道自己答的無禮,頭不自覺地低下。
「龍宿真是好福氣,有如此忠心的仙鳳為伴。」也正因為有這般細心的仙鳳,才能讓她為龍宿代言。更所謂旁觀者清。
「劍子先生,你還未說。」羞紅著臉,仙鳳再次提醒。
「一個放心卻叫人放不下心的存在。」劍子的回答。
聞言,仙鳳著是一笑。劍子先生果然也是很重要主人的。
臉兒對月,緩緩地說出她眼中所見的疏樓龍宿。
「主人最在乎的,一直是劍子先生你。只不過一向自負的主人,不願承認心中早已默認的事實。習慣遨遊天際的龍,不該被限制。越是想擺脫束縛,行為便越走極端。但不自覺地,主人總是在意著劍子先生你的一舉一動,談笑閒聊中,扇下暗藏著真心與試探交織的矛盾。從不相信友情的主人,對於劍子先生的情,反而顯得不知所措,便以華麗的面具為掩飾,刻意提醒自己自私、猜疑、惡質的本性,硬是違悖內心真實的感覺。」
話到此,頓了下,劍子適時地遞了杯茶水,她笑著接下,也同時偷瞧了眼此刻他的表情。
依舊的嚴肅,眉頭蹙起,臉上多了分嘆息。
稍飲一口,茶杯在握,收回視線又再度望月,續說。
「決裂後的主人,彷彿驗證了之前的友情只是一場假象,更徹底想漠視內心存在的一絲情誼,很難。唯有傷害、唯有不斷地算計謀動,才能暫時忘卻,才能證明自己仍是不受拘束的紫龍。最後,終究又回到昔日的地方,這是主人第一次忠實面對自己的心,選擇了與劍子先生曾經有過的回憶。每次望著那獨自徘徊的身影,聽著那寂寞的琴聲,仙鳳真希望劍子先生能來…」想起主人的孤寂,淚不自覺地流下。
「之後,我來了,不是嗎?」劍子接著話,順手遞了一條手巾給她。
「卻也讓主人再傷心一次,甚至竟然將主人氣走。」紅唇頓時不滿地噘了起來,為主人抱怨。
「唉呀!仙鳳,妳這是在怪我?」
「仙鳳不敢…」…只是為主人感覺心痛。低頭,小聲地說著。
「哈!果然是龍宿調教出來的好仙鳳,欲蓋彌彰的心口不一,如出一轍。」莞爾一笑,劍子起身,來到仙鳳的背後輕柔地拍拍她的肩。
「仙鳳,妳可曾看過龍宿如此氣憤過?」兀自的一問,讓她愣了一下。
「沒。」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出。她的確沒見過主人如此直接表達情緒,因為,主人一向將情緒隱藏的很好。
「有時候,越是在意,越是不敢讓人知道自己的真實。但,一但真實被看破,反而更讓他放手一搏,不自覺地現出真心。」有情緒反應的龍宿,才是真正“交心”的龍宿。
「劍子先生是故意惹主人生氣?」仙鳳似有所悟的探問。
「怎樣不說是你家主人修養變差。」微笑,笑的更讓人覺得他是故意的。
“根本就是故意激怒,還敢說人家修養變差”,這句話仙鳳只敢在心裡偷偷講。
「對了,今日之事,不必讓龍宿知道。」劍子出言提醒。
「劍子先生有何打算?」雖然不能告訴主人,但她有必要為主人先做心理準備。
「我希望的是聽到龍宿親口對我說。」話,是要說出口,才有可能讓龍宿真正的“交心”。
龍宿,劍子有這麼不值得你相信嗎?嘆氣、搖頭。
「劍子先生,你能原諒主人所犯過的錯嗎?」望著劍子皺眉興嘆的神情,猶豫了一小下,仙鳳小心翼翼地問著於心積壓已久的疑問。
「仙鳳,這句話妳問錯人了。」雙手負於後,劍子凝望著天上月,而後感嘆地說著。「凡事必有因。算起來,我也算是間接的罪人,該是由我陪龍宿去求得眾人的原諒。」
好友,果真是有難同當,有罪同受呀!
「……」無語,是因感動而說不出話來,仙鳳非常感激劍子的溫柔,也替主人高興。
一度遠飄的思緒,想到劍子先生對主人的用心,仙鳳不由得揚起一抹輕笑。
「鳳兒,看吾生氣汝好似很歡喜?」盯著發呆失神的仙鳳,又看到她莫名地笑了下,龍宿故意地問道。
聽到主人的叫喚,猛然回神的穆仙鳳當下心虛地低下頭。
「仙鳳不敢。」
「是不敢嗎?還是…」欲言又止,龍宿鳳眸掃向依舊低頭的仙鳳。
「主人多心了。」迅速調好心緒,再抬首已恢復以往的自然,不著痕跡地打混過去。
「恩恩,這句話很熟悉,好似那個寒酸小氣到只剩這句話可以拿出來用的某人常說之台詞。」
由此可以聽出來,主人還在生氣,而且是屬於捕風捉影式的…遷怒。
正當仙鳳再度倒茶讓主人消氣之際,一道聲音無預警地傳入,而且還是回應方才龍宿所言的那句。
「好友口中之人,該不會是指我?」踏著細微的腳步,劍子一身飄逸出塵地緩緩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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