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過一個時辰，龍宿華麗的身影又再度出現。
左手華扇輕搖，右手湯藥迎面送上，眼神非常關注地盯著劍子喝藥。
瞧了一眼龍宿異常熱情的視線，便不難知道藥中肯定有問題。
劍子以碗就口喝了一小口，臉上起了疑惑的表情。
「怎樣？」見劍子不似預料中的反應，龍宿出言探問。
「異樣的酸味。」劍子帶著疑問的語氣回道。
酸？怎麼可能？龍宿心中著實納悶。所用的藥材，應該不可能有酸味才對？
「不相信，親嚐一口便知。」看到龍宿流露出不相信的神色，劍子直接將藥汁遞到他眼前請他自己驗貨。
接過手，從劍子的表情實在看不出說謊，猶豫了一會兒，龍宿當真拿起湯匙喝了一小口。
呃…真夠難喝~~
藥汁一入口，一種又苦又甜交雜下的極端滋味襲捲而來，龍宿秀緻的眉峰頓時蹙了起來。極端苦跟極端甜互摻的口感，難喝到令人想吐。
根本沒有酸味？！記得自己明明加了一堆甘草以及增加甜度的東西，所以絶不可能會有酸味，看來他是被劍子給擺了一道。
「如何？」劍子雖是一旁問道，但心中卻很明瞭龍宿現在的感受，光看他蹙起的眉頭就可想而知，更何況方才自己還喝過。
既是好友，當然是同甘共苦囉！而這碗藥還挺符合需求，又甜又苦，是同甘共苦沒錯。
「劍子汝……」有點小氣惱，龍宿將藥又丟回去給他。
「喝不出來嗎？」視若無睹龍宿微怒的面容，劍子自顧自地拿起藥汁又喝了一口。「唉！看來是我感覺錯誤，是又甜又苦。」驀然驚覺的糾正，一切的神情都如此般自然，讓人瞧不出一絲“故意誘人上勾”的破綻。
仰首，劍子將剩餘藥汁一飲而盡。
「龍宿，我一直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果然手藝絶頂的你，所煎煮的藥更是口味跟療效兼顧。」將喝盡的空碗交回，一番言語便讓微怒的龍宿無從發怒。
「可惜，甜度有點太過。」這句才是重點。我可是非常期待下次的藥是正常的。
「汝……」一時間，龍宿只能瞪著眼前神色自若的劍子。明知他在裝傻卻又無法證明，更氣。
不躲不避，劍子刻意迎上那雙帶怒的鳳眸。「龍宿，你這樣看我，是對我有意思？」一本正經的口吻猛然說出令人誤會的話。
「劍子，汝這句話很難笑。」華扇輕搖，瞪人的雙眼瞬間換上一記白眼。
「是嗎？」裝傻功力繼續加成。龍宿，真難得這種翻白眼不雅的舉動，你竟然沒拿扇子遮。
「至少吾笑不出來。」這種程度的玩笑對吾沒用，吾有這麼纯情嗎？不過…用在其他人身上，還值得一看。
「無妨，下次改進便是。」冷不防地，劍子再度丟出一記讓人無言以對的話語。反正，他的目的也只在於轉移某人的注意力，平息某人怒氣。
「吾期待。等汝能博得佛劍一笑便是成功之時。」要驗收，當然要挑戰最困難的才有成就感。
「這嘛…」聽聞此話，劍子半晌的沉吟。
「汝面有難色喔。」呵，要佛劍因劍子的笑話而笑，簡直是比滅絕希望的世界、劍子成仙還更不可能。
「唉！佛牒可能將為我而開啟。」一聲輕嘆，劍子緩緩說出。
「為何？」能讓佛劍因此動用佛牒，劍子汝也真了不起。
「斬業非斬人。」套句佛劍的名言。
「喔~是斬汝之口業？」講冷笑話冷到佛劍，如此口業，是該斬。
「讓聖行者失了形象，更是罪過。」這句話的前題，還需建立在佛劍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就算聽得懂，還要能笑得出來。哈！由前幾次冷場收局的經驗得知，只有一個字可形容－難。
「放心，不會有這一天。」龍宿下的結論。
「你是不相信我說笑的功力？」
「非也。」華扇於手中轉甩了一圈，覆面，再由右而左優雅地移開，露臉，嘴角微揚，輕起一笑。「是因為相信汝，也因為吾相信佛劍。」
「喔？願聞其詳。」
「相信劍子汝的笑話只會讓佛劍的臉色更為“冷”漠，相信佛劍聽完之後，會先思考再向汝確定，汝還有時間可以脫逃、思量說詞。」這樣的情景，倒是讓人非常期待。
「然後由華麗無雙的好友你來接手嗎？」這種事，怎麼可能忘了好友你。
「咳…」清咳一聲，傾俄的沉默。「有天下無雙的劍子仙跡足矣。」
「耶~好事要和好朋友分享，尤其是笑話，更要共樂。有你與我的連袂出手，相信佛劍終有笑顏開的奇蹟。」龍宿，不要想逃，相聲是兩個人一組的。
「還是不要比較好，打擾佛者清修，罪過。」劍子，吾不想陪汝一起往生。
「無妨，我們三人百年的情誼非是白交，佛劍不會介意。說不定苦修的他，正需要有人來解悶。」佛劍好友，相信你也會認同（？）我的說法。「再說……」欲言又止，視線無預警地瞄向龍宿。
「這種眼神，汝又在算計什麼？」華扇不著痕跡地一擋，目光隨即轉向他處。
「說算計，未免太傷感情。只是在我說笑之後，需要脫逃之時，有好友為伴，思量說詞之際，也有好友幫襯，兩人分路，才能引開佛劍的注意力。」注視著一直不肯回頭的龍宿，劍子眼中閃著勝利在望的光耀。
「唉唉，真是誤交損友。」搖頭，嘆氣。要說笑話給佛劍聽，倒不如念經給佛劍聽，說不定他還會很滿意地笑了。
「說出來的便算數，我聽得很清楚。」趁勝追擊，一語定約。
「吾有說什麼嗎？」微愣。這個劍子，分明就是吃定吾。
「與我一同去陪佛劍解悶。」劍子很好心地替他解答。
「有嗎？」龍宿疑惑的眼神在劍子身上打轉。印象中…不，是確定，吾確定沒說過這句。
「損友的意義，便在於破壞好友原有的形象，讓他三聲無奈，卻又怨不得。」回視龍宿，劍子先起個解釋名詞以助了解。「由你方才那句“誤交損友”不也等於承認這樣的關係。」
「劍子…」一雙鳳眼難得正視對上劍子，表露認真的神情。
「怎樣？」劍子也正經地回望。
「汝真是吾的損友。」紫金的薄唇，緩緩地吐出這句話。
「好說好說。」不客氣地收下這句話。
「劍子，汝認為是“佛笑”先開還是“佛牒”先出？」龍宿突來的一問。
「我想應該是…」思索了一會兒，劍子與龍宿對看一眼。
「佛牒。」兩人十足的默契，異口同聲地說出心中的認為，各自莞爾一笑。
「吾發現，做損友最重要的一點…」翻轉手上華扇，掩面又現，龍宿又陡然冒出一言。
「不怕死。」自然而然，劍子順勢將話接下。
「知吾者，劍子也。」龍宿笑顏道。
「既是如此，好友也該知道劍子現在所想。」劍子出問。
「稍待片刻。」扇轉，袖揮，留下一句話，龍宿轉身離去。
沒多久，離去的紫影又再度揮扇而回，手中多了一盤茶具。
熟練的手法，優雅從容地奉上一杯茶。「好友，請。」
「正是時候的茶喝起來特別甘甜。」飲畢，將杯遞回。
「然後呢？」接過杯，龍宿又送上一杯。
「香茗該配雅音。」輕酌一口，劍子才徐徐回應。
聞言，龍宿先是一頓，便依言拿出白玉琴，纖蔥細指舞出一曲悠揚。
「紫金簫、白玉琴，共飲逍遙一世悠然。」和著琴律輕旋，熟悉的詩句由劍子口中悠悠道出。
「好茶。」這一句，回的是龍宿的那句“然後呢？”
笑，於龍宿臉上漾開，淺起的梨窩，應和著劍子句句淡柔的話語。
只有在此時，少了華扇的掩飾，少了重重的心思，他才能見到毫無保留的龍宿，那抹真切的笑。
越是親近、越是習慣的存在，越是感覺不到、捉摸不到真實。
龍宿啊龍宿，何者才是真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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