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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6-09 07:53:08| 人氣176|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石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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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叢裡過。

一踏進建國花市,任憑國色天香、奇花異卉夾道迎展,依依嫋嫋,我都只是頷首為禮,逕自向心中早已選定好的目標走去。看看植栽、付了價錢,我提了兩株茶碗大的石蓮回辦公室,將它放在座後的鐵櫃上。

為什麼是石蓮?

兩年多前,我踏進這家雜誌社任職採訪編輯,一心以為這間以專業、美學、設計為主要訴求的公司,所有的工作人員、工作環境,應該也都像那些刊出來的作品照片一樣美美的、充滿專業氣質的。當然,如果有同事或前來拜訪過的室內設計師看到這段文字,一定會笑到站不起來。不過,當時的我,就跟現在一樣,身份職位曖昧不明,正好落得輕鬆自在,於是心想:「不如從自己的座位改變起吧!」接下來,我便把家中的咖啡壺搬來,每天進辦公室便煮上一小壺熱咖啡,讓香味喚醒工作的靈魂;而在每個週一的日子,大早便信步走到附近的花店,買兩枝鮮花插在淺缽中,讓美感在生活空間中信手拈來。

印象中,我幾乎每週更換花材:風鈴百合、洋桔梗、玫瑰、伯利恆之星、芍藥、火焰(嘉蘭)百合、非洲菊、金花石蒜、葵百合…,有時搭配尤加利、雄草、蔓綠絨、孔雀草…等等,有時就任著她一枝獨秀,各現風情。

日子久了,一起喝咖啡的同事離職了、工作忙了、責任重了,生活的雅緻被許多合理不合理的責任壓住了,而我天生不是個會領導管理的人才,加上生性憊懶,只求草草將任務完成,從沒多餘的力氣可以去規劃什麼周密的計畫;太過妥協的結果,讓近一年來的主管生涯搞得七葷八素,自然無暇再拈花惹草,反倒是越來越貪好杯中物,那種「但求一醉,不問明天」的心結、隨積習日益堆疊成深沈的泥淖、幾幾乎難以自拔…。

日前,一場懸宕多時、旦夕數變的人事案終於塵埃落定,在更資深、更優越的主管帶隊下,我決定留在編採團隊繼續混日子。工作雖不會因而變輕鬆,責任倒是卸下了大半。回望這繁花似錦的兩年多,生活的觸角確實舒展了許多,但是非恩怨同時也沾惹得夠多了,前塵往事一如季節裡的天香國色、夠璀璨、也夠招搖;但春去秋來,多少事能真正留住永恆的顏色?喜怒哀懼,還不都得隨之嬗遞…?

略一尋思,靈台頓時清明了起來,便想藉著新人事新形象的當下,擺點什麼植栽來洗滌一下悶窒已久的心靈,但,象徵君子的真荷花,一旦離枝離根,沒多久就得焦黑枯萎;倒是這多瓣多肉的耐旱植物,層層疊疊宛如西天蓮臺,雖然灰樸樸色澤不甚討喜,卻相當耐看,且易於照料,彷彿這靈台與生俱來,只是自己方寸大亂,沒能觀照拂拭,才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似的。

「假做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石蓮既非石、亦非蓮,沒有石的冷硬,卻有石般的久駐;沒有蓮的馨香,卻有蓮台的形象;蓮不能離水、它卻極為耐旱;石沒有生命,它卻能開枝散葉;若說它是西天有情種,便藉它來度化我這東土愚騃人,是蓮,有名無實;非石,底蘊生生,種種種種,都著實令人詠歎自省。

片葉不沾身。

片片生命的記憶,就任它凝成一瓣瓣厚厚實實的肉葉,浮現於泥淖之上,凝結於臺心之間,自成授記的承諾…

重新來過。

台長: 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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