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上，零散的遊客拿著相機，聚焦在緩緩進站的暗紅色車體。
哼著田納西華爾滋，我輕畫著三拍腳步，私自的，在月台上一角。初秋，還不到白雪藹藹，少了夏日的浮擾，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含蓄。
排隊準備通過查驗關口，或是擠在門前將登上遠行列車時，有雙眼神，總是捨不得離去，直到彼此消失在雙方的視線之後。
她殷切的交代瑣碎，就怕他一個人在外，忘記注意天氣變化而凍著了；就怕他為了省些生活費，總是把泡麵當成正餐。直到眼前的航班時刻表交代了啟程，她才不捨的回家等待遊子捎來平安消息。
車身緩緩移動，身影逐漸模糊，揮手的目的，除了告別，還要彼此別再掛念。她撫著腕上的手錶，拭著濕潤的眼角，開始倒數著他的歸期。她相信，此刻的他，也必定注視著手上相同款式的錶，想著同樣的心事。
這樣的眼神，最讓人捨不得。
今日沒有異常。
我習慣了沒有異常的日子，哪怕是思緒紛亂，四散著成堆啤酒罐，獨自環抱著馬桶狂嘔。一切無異常，因為含蓄的氣氛瀰漫。梵谷狂亂的筆觸，我肯定是畫不出來的。就像小時候的著色圖畫，我的名字，只會出現在那張用色安分，筆跡絕對不會超越印刷線條的畫紙上。
和她在公寓大門前告別，我會靜靜地繼續站在原地，等到樓上屬於她的那盞燈點亮之後，再默默地離開。雖然，她抱怨著，在我的臉上，永遠看不到心裡的跳動。
想起她臉上越來越深的魚尾紋，以及終日為了家庭日夜操勞奔波。回到學校，我總是立刻拿起話筒，向她描述從路上帶回的宵夜內容。在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刻，我常會想起，不知道有多久，我沒有好好摟抱過她了。
陰灰的天空罩在寧靜偏僻的小車站上，眼前景色讓人心情感到悶沉。我知道，只要對著遠山大喊，將可劃開沉重陰霾，讓某些壓抑於心底的情緒獲得抒解。不過，我還是只習於輕哼著華爾滋，畫著三拍步，在月台上低頭溜達。
抿起嘴角，禮貌地請身旁的老伯伯幫我拍張獨照。走進車箱，倚在門邊的角落，看著駕駛輕揮著手腕，隨後，小火車拖著身緩緩驅動。
熟悉的汽笛聲，跳脫出電影中立體音效，領著暗紅色車體，在山間谷地中迴蕩著。閉上眼，眼角微微滲出淚滴，如華爾滋般的纖柔平緩。我習慣了含蓄，總有人也會含蓄的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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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1：電影「鐵道員」，高倉健主演，1999年。
附註2：照片攝於北海道，幾寅站(幌舞)，2000年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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