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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05-29 02:10:31| 人氣189|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回憶?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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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太多書是一種殘廢?在網路上看到這麼一種說法。不過那引用此句的人,顯然對此也並不表同意。用英文的答法,我也不(同意)。我不怕看多東西脹破頭,我怕的只是不動腦,鎮日昏沉。當然,也有讀書卻極感昏沉的時刻。

十年來,老有黃梁一夢之感。不知自己曾神遊到何方世界去了,好似從沒用過腦,現在突然醒來,見到許多新東西攤在眼前,要挑戰你的學習力。我的十年可是長又長,可是其中偏全無令己雀躍的回憶。沒有什麼回憶,生命還算是生命嗎?話又說回來,回憶真的那麼必要?有一個腦神經學家(Michael S. Gazzaniga)說,腦內有一個「解釋者」,總是會合理化我們的過去,所以很多我們所信以為真的回憶,其實是大腦自行創造的偽記憶;特別是事情的細節,很難真確地留在我們腦中。每次我在整理口述歷史時,上述的理論就不斷地浮現在我腦中,讓我疑雲重重,產生點看小說的滋味。最近有一份稿子證實了我的疑慮,傳主對於自己歷次生產的地點、時間以及孩子的夭折等等時空,都錯置得極端離譜(我以歸納分析法對照出可能的時空)。可是她所講某些相關大環境事件,卻往往反而能從其他史料中得到證明。虛虛實實,連記憶都不可靠了,我們要信什麼?

周、六日(九十年五月二十六日及二十七日)蘭芳參加傅大為等所召開的「翻譯工作坊」研討會,會後看他們的討論論文,令我驚懼不已,因為發現自己一向有讀翻譯書、卻不審翻譯品質的習性。沒想到作為一個讀者,要從譯筆中孺慕外文書的真諦,竟要冒那麼大的風險,這殘酷的事實,還真令人有點無所適從。傅大為說「譯者常膨脹與誇大原作者的意思,並透過譯注,把它用到原作者夢想不到的地方去。」然後他舉殷海光譯海耶克(Hayek)的《到奴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為例,說殷的作法是「策略性的編譯」。科普書的譯者及評者王道還也用實例說明科普書誤譯的實況,那些小段文章,他雖把譯者名字隱去,我卻找到不少出處。原來我所愛看的洪蘭教授,也列在他的黑名單上。上段真記憶偽記憶之說,就是出自洪蘭所譯《大腦比你先知道》一書。「驚駭莫名」,借用一下嘿嘿嘿官司中出現的佳句。

翻譯書之暗藏危機,我只能束手無策,因為外文能力遜矣,無法挑三撿四,能拿來放進嘴裡止饞止饑就好,「垃圾吃垃圾肥」也無法太講究。其實不光外文差,中文也僅差強人意。現在常聽不懂人語。不信?到會議場所,滿耳:論述、考古、權力、他者、身分、再現、書寫、文本、雜種化、鄉愁、霸權、去……(換成英文單字,更生動、寫實),究竟都是什麼碗糕?不甚了了。蘭芳說前一陣子在中研院台史所開會,院士劉翠溶起而發言:「你們一直discourse來,discourse去,到底在說什麼?我聽不懂。」連這麼認真的學者,都有語障問題,我在學人面前常自覺白癡,似亦不離奇。一九九七年時,西西在她的文章(已收入《故事裏的故事》一書)中,也提過這些流行的、似中文卻又莫名奇妙的片語。她把它們稱為「當代文化評論之骨架版」。

可怪的是,我對文化研究似愈來愈著迷了,甚至有棄史學而向怪物投懷送抱之念。數典忘袓至此,如果你看不懂此文要說什麼,那也應當是合理的。

台長: 波波與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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