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更平實 充實的編譯事業—以”巨人與侏儒：《格列佛游記》述略” 、古爾德（Stephen Jay Gould）書評為例
--鍾漢清 原作 2004年添潘震澤之另一批評例
案:這是我想寫一本”英譯中書籍的”質””量”社群的健立”之一節，提供朋友切磋
2003年初，大陸開始陸續出版了列奧 施特勞斯學派政治哲學的著作，例如列奧 施特勞斯著的《自然權力與歷史》和張輝選編的《巨人與侏儒：布魯姆文集》等，我們在海峽對岸享受這些成果，相當感激 。它們對於文化交流。很重要。不過，我希望”我們”的”宏業” ， 能更專業點，質量能夠提升點。 所以我基於讀者和翻譯同行的想法，寫下一點”求全”的看法。
這些中文編譯群的作為和努力，都是相當有雄心壯志的，因為他們編譯的原作者所關心的，多為思想和觀念的”源頭”和經典，而他們也致力於代表西洋思想典籍和解釋。我們要了解他們提的原典和想法，都需要下功夫去鑽研。姑且不談文學 評論家Abrams這樣說：“Plato 、Swift 、Henry James等人的作品，字裡行間寓意深遠，手法變幻莫測，這對於讀者的理解力，實為一種嚴峻的考驗。” (A Glossary of Literary Terms by M. H. Abrams , 7th edition, p.136.) 我們姑且不談A. N. Whitehead(或布魯姆編譯《理想國》的導論)所說的柏拉圖作品中的許多問題，我想舉一位在中文世界中，比較上，屬於 ”天下莫不知而莫能讀”的作者--斯威夫特和其作品《格列佛游記》-- 這本書，它名滿天下，譬如張健先生的譯本之封面上就寫著”教育部…指定書目/中學生課外文學名著必讀”等兩長條，而我們台灣這兒，情形略似—可能翻譯品質跟不上，最近才有稍有點學術味道的譯本導言待出版。
首先，這番偏向學術性的事業或翻譯，可以更謹慎和更有系統地作些紮根和服務讀者的事，即，應該作些基本功，譬如說，附索引 如此方便作/談”學問 編索引(方便查閱並了解交叉引用等關係)-- 這要堅持--《走向封閉的美國精神》和去年盛舉《從黎明到衰落：西方文化生活五百年 1500至今》( Jacques Barzun From Dawn to Decadence:1500 to the present, 500 years of Western Culture Life , Harper Collin 2000)(林華譯，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2)的索引從缺，而《巨人與侏儒：布魯姆文集》可能開始就沒這打算。再說，類似這種博學的書，索引也有學問、功力，甚至有去或不可或缺（As is often the case with such books, the fun is in the index. ）世界知識出版社的漢譯本，許多人名未附原文，也無原書的人物和主題兩索引（Index of Persons p. 829-52和 Index of Subjects p.853-77）；同樣的，”參照說明（Reference Notes p. 803-28）中未附原文，前後 約兩頁未譯（最後可能附加） 。我們舉一例，說明其索引作得多仔細、層次分明（黑體字表示主角，提到Holmes的頁用”quoted”表示）
Holmes, Oliver Wendell, Sr.(1809-94),584-6,611; quoted 505
其次，要盡可能參考比較可靠的翻譯本，譬如說Allen Bloom著的《走向封閉的美國精神》(缪青、宋麗娜等譯 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4 。 好像還沒有人比較過Michel Crozier《被封鎖的社會》(1970巴黎Seuil出版 /1999年北京商務翻譯) ，對於《格列佛游記專有名詞，如Yahoo等，不標示，而採翻譯者自創的”人面獸心的鄉巴佬” (譯本第315頁) 。 同樣，”巨人與侏儒：《格列佛游記》述略”中，將用來諷刺貪婪人的下等動物“耶胡”(yahoo) ，翻譯成美稱”雅””虎” ，簡直是`反諷’鬧笑話。另外將“慧駰”改成 “慧因” ，如此就無法表現出該”馬國”(“駰” 的意思是”馬毛淺黑而白兼雜毛” ， 如《詩》「皇皇者華」中 “我馬維駰，六轡既均” ，用它來指該國下等馬，多少比較貼切 ) 。此一名詞，已成為西洋的文化遺產我們可以從《康德與鴉嘴獸-語言與認知文集》( “KANT and the Platypus : Essays on language and cognition” by Umberto ECO) 。
我認為，選集要詳細介紹作者和其作品(包含原來出版年代(《巨人與侏儒：布魯姆文集》，取名與Giants and Dwarfs : Essays 1960-1990 by Allan Bloom 相同 ，可是其內容卻不相同 我們要談的該書壓卷作”巨人與侏儒：《格列佛游記》述略” ，它書本形式發表於1964年， 原標題只為” 《格列佛游記》大綱” 又， 依《格列佛游記》 ，只應”大人(國)”和”小人(國)” ， 它的意義與”解釋過的” 巨人與侏儒” ，可能是不相同的) 。
如果翻譯與出版共同體願意下功夫編索引和相互參考，這樣後來者讀起書來，就可能更方便、更有福氣了。譬如說 一位作者一輩子的心得，下過功夫或最關心的經典和作者的看法等等，多半會反應在其綜括作品中。 譬如說，我翻譯出版西蒙(Herbert A. Simon ,1916-2001)的 《管理行為 (第四版.1996)》，就是一例。就中文世界中的”布魯姆思想”而言，《走向封閉的美國精神》很值得參考。另外， 施特勞斯著和布魯姆兩人對於許多經典的看法都可以”相互對照”的。我比較認為翻譯者可以不只照字面翻譯，應多加注來方便讀者 。譬如說”《格列佛游記》述略”這篇原文是相當難讀的，因為它引用的作品、人名、地名等，多而簡略，實在可能令讀者難以抓住其確切所指。大部分讀者需要幫忙。
參考資料
布魯姆Allen Bloom《巨人與侏儒：布魯姆文集》秦露 林國榮等譯 北京：華夏出版社，2003
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記》張健譯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000第九刷
布魯姆Allen Bloom《走向封閉的美國精神》缪青、宋麗娜等譯 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4
Leo Strauss 《自然權力與歷史》彭剛譯 甘陽《列奧 施特勞斯政治哲學選刊導言》北京：三聯書局，2003
Leo Strauss 《霍布斯的政治哲學》申彭譯 上海：譯林，2001
Leo Strauss 等編《政治哲學史》彭剛翻譯 甘陽《列奧 施特勞斯選刊導言》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3 。其中第23章《讓 雅克 盧梭》為布魯姆(Allen Bloom)所作。
附：《巨人與侏儒：布魯姆文集》第360頁的注釋，道出作者的看法，不過我認為翻譯有點失真。
原翻譯：「所有對於斯威夫特新科學進行批評的眾口一詞的主題，不是其主章的外在的荒謬，或是它的不敬之詞，或是標新立異，而是它對於關於人事知識的片面和斷章取義。現代科學代表了和古典原則與方法的徹底斷裂、斯威夫特認為存在一個現象的整全範圍，現代科學無法把握它，卻必將扭曲它 這種情況長此以往，如果把它絕對化，將會毀掉人類的前程。這種主張一直遭到否定。」
我比較傾向這樣翻譯：「斯威夫特所有對於新科學的批評，是有統一的主題的，他所批判的，並不是新科學的諸前提看起來荒謬，或是它的本性是對神不敬的，或是它是但求新奇，而是新科學對於已知的人類事物，是流於以偏蓋全和不著邊際(抽象)的。斯威夫特認為當時的現代科學所代表的，是和古典諸原則與方法的的徹底斷裂、而且他相信存在廣泛範圍的現象，乃是現代科學無法把握的，可是它反而必將把它們扭曲。人類要是對於現代科學一心擁護，並且如果絕對依它的話，人類將會完全迷失方向。斯威夫特這種與現代科學主張大異其趣的看法，一直還沒人加以否定。」
(原文：The unifying theme of all Swift’s criticism of the new science is not the external absurdity of its propositions, or its impious character, or its newness, but its partialness and abstraction from what is known about human things. Modern science represented a complete break with classical principles and methods, and Swift believed that there are a whole range of phenomena it could not grasp but which it would distort. The commitment to it, if absolutized, would destroy the human orientation. This contention remains to be refuted.)
***以上是我（鍾漢清）2003年5月寫的一篇「翻譯評論」。2004年3月潘震澤老師與Simon University談一則翻譯對於書評之誤譯，可供參考。
書目：Peter Medawar(1915-87)的回憶錄 Memoir of a Thinking Radish（＜＜一支會思想的蘿蔔－梅達沃自傳＞＞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1999。這本書我曾摘一句，潘震哲老師即指出翻譯錯誤太多。
給Simon U的朋友一道題目：下段書評如何翻譯（美國精英不甘示弱）：
‘no one can match Medawar for verbal wit and dexterity… The scientific autobiography is an irretrievably flawed literary genere, but whenpractised by premier, the nonpareil, the numero uno, the top banana of the profession, it can be the pretty darned good.’
Stephen Jay Gould, 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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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清：
幾年前我買過一本Medawar的書The Strange Case of the Spotted Mice (and Other Classic Essays on Science)，前頭也有Gould的序。
有一段是這麼寫的：
...good popular writing in science should be divided into two basic modes: Franciscan (to honor a great poet; and a lover of nature as well as God) for lyrical writing about nature's loveliness, and Galilean (to honor a great rationalist who wrote his books as Italian dialogues for all to read, rather than as Latin treatises for the few) for the joy of intellectual resolution of nature's numerous puzzles. In this dichotomy, peter medawar is (along with J.B.S. Haldane) the Galiliean hero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just as T.H. Huxley wins the palm for the nineteenth.
可與你引的一段相互輝映
既然你出了題，我也就答上一答，以就教方家。
震澤
‘no one can match Medawar for verbal wit and dexterity… The scientific autobiography is an irretrievably flawed literary genere, but when practised by premier, the nonpareil, the numero uno, the top banana of the profession, it can be the pretty darned good.’
Stephen Jay Gould, Nature
震澤翻譯：「以用辭的機鋒與靈巧而言，沒有人比得上梅達華……科學家自傳是種無可救藥的有缺陷文體，不過在這一行首屈一指、無與倫比、天字第一號的龍頭老大筆下，卻可以是好看的不得了。」
hc致潘老師：
你的引文甚好，比我引的更好得多。Stephen他真擅長比喻和二分法論述，表示科學家也可以文采斐然。
你這翻譯很好，我明天列大陸的翻譯供對照。只是一點，很奇怪，我打 “D-A-R-N-E-D”一字，版面出來會成”DAMED”，搞不清楚這是無心，還是有意，還是雙關語？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之翻譯：「梅達沃爵士的風采難以用任何風趣和靈活的言詞加以描繪。……科學自傳是一種難以彌補缺陷的文學體裁，但是，當它的撰寫者為科學界的首相、完美人士、頭號人物兼大牌明星時，卻可以織補得天衣無縫。」--古爾德（Stephen Jay Gould），《自然》
hc：顯然有誤譯處，不過，有些地方可供參考。又，我碰到人名時通常會「從大陸譯法」，因為我不希望搞出「一名多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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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老師的批評，漢清稍加標點
‘no one can match Medawar for verbal wit and dexterity… The scientific autobiography is an irretrievably flawed literary genere, but when practised by premier, the nonpareil, the numero uno, the top banana of the profession, it can be the pretty darned good.’
Stephen Jay Gould, Nature
「梅達沃爵士的風采難以用任何風趣和靈活的言詞加以描繪。……科學自傳是一種難以彌補缺陷的文學體裁，但是，當它的撰寫者為科學界的首相、完美人士、頭號人物兼大牌明星時，卻可以織補得天衣無縫。」--古爾德（Stephen Jay Gould），《自然》
單看第一句，就知道這譯者對英文的了解還不夠。完全搞錯了。
至於後一句Gould以四個形容詞來強調Medawar在科學寫作這一行的崇高地位
其實都是同一個意思。大陸譯者望文生義，跑出什麼首相完美人士來，根本不通。
最後一句「織補得天衣無縫」也非原意，純屬譯者杜撰。
文章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