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去哪裡了?
你為什麼不在我身邊?
我想看見你、我想聽你的聲音。
你在哪裡?出來抱抱我,好不好?
傅景直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再度見到傅景鵑。……他的妹妹,傅景鵑。
「我還以為你會問我過得好不好。」
「妳一向都能夠讓自己過得很好。……我不認為有任何擔心妳的必要。」
喝下一口既不香醇也不順口的咖啡。傅景直緊緊繃住臉,完全無視眼前妹妹一臉的委屈。
──他當然會知道她過得很好哪。他那雙很久很久才會聯絡一次的父母,總是會在他讓寬和逼著打電話回家的時候告訴他,他們的女兒有多麼了不起。他們會告訴他他的妹妹現在可是數一數二的能幹女主管,他們會告訴他,他們在鄰里間有多麼風光。
他們從來都不問起小恆安。感覺像是只要不提起,他的妹妹,人生中唯一的污點就根本不存在。
「真是的,寬和還會問我最近過得如何呢。好歹你也是我哥哥,怎麼連一點手足愛都沒有?」
「……是嗎?我認為如果我已經沒有妳所謂的『手足愛』,我現在就不該坐在這裡聽妳跟我廢話。」
他的父母始終不懂,為什麼他給朱寬和的愛遠遠超過給家人許多。……那個他稱呼為爸爸的男人,強調過無數次他就只有那個妹妹了。他應該要愛護她,要讓她。
這不是很好笑嗎?他們就只有一個小恆安一個外孫了。可是他們、外公外婆,都不愛他。
「……我們之間就不能談點愉快的話題?真是的,你們這種人就是會自以為是。搞得好像全世界的人你們最不幸,因為你該死的愛的是個男人……」
話音結束在傅景直毫不掩飾的陰沉中。優雅地端起了咖啡啜飲,順便逃避傅景直帶有威嚇性的目光。傅景鵑皺皺眉,把嫌棄咖啡的言論全部吞回肚子裡頭去。
「我就直說好了。我想把安安帶回家裡去;我現在的工作已經穩定下來了。所以呢,我要跟我的孩子在一起。」
他常常回想,那個被稱為母親女人的模樣。……該是怎麼說呢。朱寬和其實有一點困擾,他不記得那個女人的臉了。
他記得她的聲音,記得她最後的不甘。她不斷地陳述他與他的妹妹都不是她想要的;她說,他們是她生命裡頭的最是糟糕透頂的意外。
「……老寬?我說老寬你有沒有在聽我在說什麼啊?」
皺著眉頭,顯然是對老朋友的神遊物外有著幾大籮筐的不滿。姜順才把已經涼掉了的茶一口氣喝下肚子去,自己抓過茶壺又倒了一大杯慢慢喝。
「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不就是你反對景鵑把安安接回去嗎。」
「重點是在理由、理由!我不會說你需要小鬼頭,可是你也替小鬼頭想想看吧。喔他媽媽需要愛,所以他就要回去說他愛他媽媽?」
姜順才當然很清楚自己是在鬼扯。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再怎麼樣他都應該先擔心老寬不是嗎?小鬼頭待在老寬身邊最好了。大人有一個可以抱著暖暖的對象,小孩會有一個寵他愛他的爹。這樣故事的進展才會圓滿,最後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當然。這是在如果老寬沒有發神經的情況下……
「景鵑也說了,她的工作已經穩定下來了。我想她可以真正花時間去愛安安……」
「鬼扯。朱寬和,你少他媽的給我鬼扯。」
拉大嗓門,把朱寬和的嗓音完全壓抑下來。姜順才紅著臉,再三告誡自己千萬別衝動到動手打人。
「傅景鵑是怎麼樣的人你比我更清楚;更何況,我認為你應該問小鬼頭的意見。他的人生他自己決定。……」
「然後呢?你要問他,她要選擇我、還是他媽媽?」
從他收養安安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他曾經發過誓、他會毫不遲疑地要安安跟她走。……要怎麼選擇呢?他一直都不喜歡讓安安選擇他自己的人生這樣不負責任的說法。他與她,安安應該怎麼選?
「更何況,我永遠都會在這裡。只要安安想,他隨時都可以回來。」
「──他媽的!朱寬和,你他媽絕對是我看過最混蛋的混蛋!」
氣得想要把朱寬和按在地上揍個半死;可偏偏他就是下不了手。……重重地把身下坐的椅子給一腳踢翻。
「去你他媽的──你要是敢把那個小鬼交給那個女人,我就跟你沒完沒了!」
每個月總是會有幾次,他會在親吻當中醒來。……如果他要說那些親吻與性愛都無關,那就實在是有一點太過自欺欺人了。
「又做噩夢了?」
「嗯。」
還好今天是星期天。陪著朱寬和一起躺在床上,傅景直暗自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等一下又該洗床單了。……
「老順跟你提過安安的事了?」
手掌磨挲著景直的腰部。朱寬和閉上眼,反覆揉搓景直絲毫贅肉也無的小腹。
「前幾天聽他提過。……你要讓景鵑把小鬼帶回去?」
「如果她想;我不想讓安安選……這種事沒什麼好選的。」
「嗯。」更抱緊了寬和的手臂,什麼也不問。「我知道了。」
「我是一個殘忍的人嗎?」
「我知道你不是就好。」
很多事就是這樣哪,無法選擇;最好是連有那種念頭都不要。如果一開始事情就已經決定了,那麼在不可挽回時,至少還可以怨恨當作一種宣洩。這種選擇的問題原本就是會造成最後的悲劇;尤其當自己都了解那是自己所選時……
「至少要可以怨恨。你常說的,不是嗎?」
「是啊、能夠怨恨就好了。我也就不會這麼累。」
有一些接近自言自語了。朱寬和把頭顱埋在傅景直的頸窩;只是很想可以抱抱……被抱也可以。
只要很暖和,那樣就好了。
「不會的。景鵑不適合養孩子,她最後還是會把安安送回來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安安可以過得很好。……不回來也沒關係。如果他可以過得很好……」
他知道他什麼都掌控不住。他知道,他什麼都抓不住。如果安安一直待在這個家裡,他會盡一切努力,只求給他最好的。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小男孩可以接受兩個男人構成的『父母』到什麼時候。他不知道……小恆安會愛他到什麼時候。
「我不會讓景鵑帶走小鬼的。」
抱緊寬和。傅景直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的,完全沒有掩飾自己自私的意思。
「他走了你要怎麼辦?而且你那麼愛他。」
「他還有個媽媽啊。……」
「真是謝謝你提醒我啊,我簡直是要忘記這回事了。」
跳下床,然後把一床棉被硬是拉到地上去。看著還沒穿上衣服的朱寬和一臉無可奈何地下床了,傅景直整個笑開,心滿意足地將棉被連著床單一起丟進洗衣機裡頭去。
小恆安剛剛才起床。睡眼惺忪地走到門邊看著他的爹與他的爸爸;雖然也同樣對景直的笑聲感到不解(上一次爸爸這樣笑是什麼時候?),但是小小孩也只是撲進他的爹懷裡,然後偷偷希望爸爸可以常常這樣笑。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那該有多好。
很多事要避根本都是無處可避的。朱寬和下了課,看見傅景鵑就站在教室門口等他;其實在那一剎那他是想說謊。不過,最後畢竟他是面對現實。……
「妳介意在學校的咖啡廳談嗎?」
站定在傅景鵑面前。朱寬和不是沒有感受到傅景鵑的排斥;他已經學會不要去在意了。畢竟,大部分的人都還很難接受。
「在這裡談就可以了。我只有一個要求,把安安還給我!」
她是他的母親!她有權利把她的孩子要回去。……天啊,當初她是為什麼會把她的寶貝孩子交給這個同性戀!?萬一她的小寶貝將來也變成同性戀怎麼辦!
「我很感謝你幫我照顧安安這麼多年,現在我已經有能力自己照顧他了。我想如果可以的話,給他換一個正常一點的環境也比較好……」
──正常?瞬間腦部閃過一片空白。朱寬和看著一樹濃蔭,許久。一時之間竟然無法理解那是什麼樣的兩個字。
「我很努力去愛人了……」
「雖然你很疼安安,但是你這樣是不行的!你應該要放過我那個哥哥,去找一個女人好好組成一個家庭,然後你得把你對安安的愛轉移到你的孩子身上──」
腦海中只剩下傅景鵑的話語聲。沒有顯著的輪廓,只是那股聲音一直在腦海裡頭不離開……女人的聲音。許多許多年前,他聽見這樣的聲音捧住他的臉,對他說再見。
──我終於可以自由了。你跟妹妹,下一個人生再好好努力吧……
「傅景鵑,妳如果說夠了就閉嘴。」
另外一個聲音插入他的思緒當中。朱寬和有一些迷惘地看著站在身邊的男人。……啊啊,是景直。景直來了。
「我是你妹妹耶!」
跺腳。可惡!她就知道景直會阻撓她……那是她的孩子啊!她要她的孩子,這有什麼不對嗎?
「哦?接下來妳是不是要提醒我,我還有一個爸爸一個媽媽?謝謝妳,這些我都還記得。」
拉住朱寬和的手。傅景直冷冷地瞧定了傅景鵑;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他的妹妹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其實也不能這樣說吧?要說自私,他們同樣自私啊。……同樣寡情。同樣,只懂得自己要什麼。
「不准妳出現在寬和面前、不准妳與寬和有任何方式的聯絡!不准妳帶走恆安,如果要上法院;請記得妳有遺棄的罪嫌。」
拉著朱寬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傅景直很快地拿出手機,打電話要姜順才開車過來學校、打電話為朱寬和請假。
一直到朱寬和搭上車,傅景直才鬆了一口氣。沒有看朱寬和,沒有看姜順才。傅景直只是閉上眼,逕自,哭泣了起來。
「我一直覺得一家人的意思不是說你跟我有同一個爸爸媽媽。……你懂我的意思嗎?啊就是我那個老爸也把你當兒子啦,所以你就不要去想小鬼頭到底要去哪裡……」
花了整個上午對朱寬和說教。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段落休息一下,姜順才理所當然地接過朱寬和遞過的梨子。
「謝謝。」
「景直說他也反對。……怎麼辦,我現在腦子裡頭全部都是景直了。」
苦笑。先動心的,其實是他……所有的人都認為是景直先愛上他的。而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大剌剌地對所有的人說其實是他先一見鍾情?
「有什麼不對嗎,他那麼愛你。」
「我沒有說不對;我還以為我會比較擔心安安。」
聽著話音落下,姜順才抬起頭來,看著又神遊物外的友人一眼。把吃剩的果核拿去廚房扔掉;是過了許久的,姜順才才有點不甘願地開口了。
「你知道,我一直很想要一個孩子。」
「還有誰不知道嗎?」
笑。姜順才一定會是一個好爸爸吧?朱寬和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他不敢說老順是他看過最熱烈期待孩子的爸爸,畢竟老順也是他看過唯一期待孩子的爸爸。但是,老順對家庭的付出一直都是有目共睹。
「昨天我陪我老婆看八點檔;不知道是哪一台搞了一個難產的劇情……我老婆問我說如果情形是發生在我們身上,那我會選誰。」
「你會選擇嫂子吧?」
「所以我坐在這裡跟你瞎扯淡;老寬,那個同性戀很愛你。我知道你為了小鬼的事很煩,可是你稍微想他一下不行嗎?想想他會不會怕,想想他應該也懂得害怕。」
這樣講不知道對不對;早知道當初就多念點書……不願意給太多人發現他其實是很有人情味的,姜順才換了一個姿勢改成蹲坐在椅子上。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同性戀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一口氣把話說完,姜順才迫不及待似地掏出煙就抽了起來。哼哼他可不是要幫那個同性戀說什麼……他只是覺得、人嘛。不要做的太超過比較好。
──反正以前考試也沒考過只要是同性戀都要被抓去關!噗噗抽煙,意識到自己在幫傅景直講話的這個事。姜順才帶著些許不自然的東瞄西瞄,一邊暗暗祈禱自己沒有做的太明顯。
「其實你是個好人哪,幹嘛你非得在景直面前裝出那種討人厭的樣子不可呢?」
嘆氣。也是對姜順才莫名其妙的堅持感覺無可奈何。……真是的,明明就不是壞人哪,偏偏就愛裝出兇神惡煞的模樣。
「──我是中華民國的警察!我才不是好人。」
從來他都沒有被束縛過。……或者該是說,打從他違逆父母的希望,進入美術相關科系就讀以後;他就沒有讓任何人束縛他。感情上,在寬和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留住他。
由他給予親吻、由他給予擁抱。因著慾望做愛,但形之於外的寒冷讓他足以自每一個懷抱當中脫身。只要膩了,他隨時都會轉身走開。從來沒有人見過他沉溺過哪一個懷抱;一直到朱寬和出現。
那不是一個多麼出色的男人。可是,看起來很暖和。……耽在他的懷中,他居然是在清醒以後又再度睡熟的。許多年以後,寬和提起還多少有些懷念。他說他在他的床上睡了真久哪,就好像要補回從前的睡不安穩一般。他說,他幾乎是把他抱住的。他不肯放手,就只是害怕他離開。
然後他就停留下來了。只看一個人、只愛一個人。他從他的『情人們』(這真是一個好說法。傅景直從來就否認他在遇見寬和之前戀愛過。)的身邊消失,然後停佇在朱寬和身邊。朱寬和遲疑過,但是他對他微笑。
他自己走到朱寬和身邊,他自己抱住寬和。當他說出愛,寬和的臉上愈顯困惑。他說、說到愛不愛會不會太嚴肅了。
他說、說到愛不愛他一點把握都沒有。他說、他不知道他說的愛是不是如他所想。如果我不是真的愛你怎麼辦?他的寬和曾經這麼問過的。而他則是連遲疑都沒有;他告訴寬和,只要他願意。那種東西,他可以不在乎。
我只是想愛你而已。你愛不愛我、接不接受,其實與我沒有太大的關係。難道、單向的愛情就不是愛情了?
──如果我到最後還是不愛你呢?那你不是很可憐嗎……
──暗戀也沒什麼不好啊。都談到愛,再去介意你接不接受,在我而言那是一件相當小家子氣的事。
──……你簡直跟小孩子沒什麼兩樣嘛。
嘆氣。
──那我不管。……你沒有說不好、像個孩子就像個孩子吧。
他知道寬和需要一個支撐;所以他成為寬和的支撐。他努力的抱住寬和,努力地讓寬和感受到他的體溫。
只要不是一個人,就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了。
「我可以進去嗎?」
從思緒裡頭醒來。傅景直瞧著眼前的男人,嘴角不自覺地彎出了可以稱之為微笑的弧度。
「你煮了咖啡嗎?……啊啊,我不要糖。」
「我想找你。……你好像在工作,我看你停筆才進來。」
「──如果你要幫小鬼講人情就不用了。」揚眉。「自己的作業自己畫。」
「……你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通人情的我好傷心哪……」
愉快地喝著咖啡,享受他們之間少有的兩人時光。傅景直閉上眼,想要把現在的幸福永遠都留在心底。
什麼都不會長久的。尤其是幸福,最難長久。
印象中,他從來就沒有見過傅景直的家人;除了傅景鵑外。
景直有一個什麼樣的父親呢?他的母親又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說實話,他的了解幾乎是到一個愧稱情人的地步。
他偶爾會從景直略帶譏誚語句當中聽見兩位長輩的過去。……不很美好。景直父母的故事,就是一般家庭失和的故事。
一般的外遇、一般的爭吵。他無緣去經歷那樣的感受,但他永遠記得,那對父母用什麼樣的方式刺傷他們這個唯一的兒子。
『都是你/妳!都是你/妳,才會生出這種不正常的兒子!』
──所以他們要找他這個不正常的人做什麼呢?還把電話打到學校來。……接過助教遞過的話機,朱寬和盡量把自己的聲線保持在平穩的範圍上。
「您好,我是朱寬和。」
「你一定不是認真的,寬和。」
從桌上的圖稿裡頭回過神來。傅景直掩飾不住滿臉驚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見了什麼。
「……你的父母親今天打電話給我;他們說希望我們能繼續收養安安。」
「──他們打電話給你?」
他知道他的家人們是怎麼看他的。所以,他也不會去做太多多餘的企盼。他自己都不怎麼記得上一次通電話是什麼了,為什麼他們還會打電話給寬和?
「打到學校去的。他們說,他們希望我們可以繼續收養安安。……因為景鵑要結婚了。」
他花了一分鐘才弄清楚婦人的意思是什麼。景鵑在年輕的時候不懂事,現在好不容易可以有一個好的歸宿。……那安安呢?他記得,他問了。
婦人……景直與景鵑的母親,安安的外婆,只是含糊地說了之後再想法子吧;反正安安跟景鵑也不親。
『只要你堅持,景鵑就非得死心不可!這樣她才能回來安心嫁人。……』
「這些跟安安有什麼關係?」
冷冷的,傅景直瞪視著眼前的男人。他管不到景鵑如何如何,他也管不到他的父母如何如何。他能在乎的、只有他的男人。
「……你的家人說,只要安安留在這裡,景鵑就會死心回家嫁人。」
他不敢說他找景鵑談過了;景鵑說,她要她的孩子。嫁人,從來就都不是她想。她還那麼年輕,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那你呢?你要怎麼辦。」
「……我還有你啊。」
笑著,收拾桌上的書本。朱寬和只是逕自扯起一抹微笑,略帶了些空洞;但仍然是溫柔的。
「以後就只有你了。……就只剩下你了。」
打從一開始,朱寬和就沒有讓小恆安自己選擇的意思。
「去到媽媽那邊,要乖。……知道嗎。」
幫著小恆安把釦子扣好。朱寬和只是如同往常一般和煦的,沒有太多依依不捨的情緒。
「嗯、我會。」
「……媽媽工作會很辛苦,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事,就打電話到爹的手機這裡來。」
「爹、我們都住在一起好不好?」
總算是抬起頭來了。小恆安咬著下唇,不敢說他留下來;卻也不捨得疼他的爹。他已經長大了,要保護媽媽。……
可是、他想要爹。沒有爹,他會很怕。
「……哪,安安。如果你很乖的話,爹就每個星期都去看你,好不好?」
維持蹲姿,朱寬和勉強讓自己可以像往常一般微笑。嘴裡說著或許是不可能實現的承諾;景鵑說,她不會刻意要把安安拉離他們身邊。畢竟,她離開這個孩子太久了。……她說,母性從來就不是天生。
「那、勾勾手。」
抓起朱寬和的大手,小恆安硬是做了一個約定的手勢。隨著小恆安拉扯著自己的手臂,朱寬和是笑著的;帶著太多的捨不得。
「爹要想我喔,我會想爹的。」
「那爸爸呢?」笑。
「啊、那我偶爾也想爸爸好了。」
吐吐小舌頭,小恆安衝著朱寬和傻笑──離去哪,雖然看起來還是那麼遙遠的,其實就已經在他們身邊了,如影隨形。
傅景直待在門邊,沉默著。什麼、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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