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有三個大陸,分別由三位女神眷顧。而位於哈芬大陸的藍月王國原本是信仰太陽女神的國度,但是在暴君˙尼祿弒父弒兄,奪取王位後,原本繁盛的藍月王國隨即變成一個地獄。大司祭長在幾次規勸後,被尼祿視為眼中釘。就在太陽女神的祭壇上,尼祿最親信的將軍揮劍砍下大司祭長的頭。太陽女神在盛怒之下現身,戢指尼祿暴君,預言他將會死在一名懷有『惡之德』的少年手上。而尼祿在恐懼之下,立即下令殺掉所有十二至十七歲的少年,毀去藍月王國所有太陽女神的祭壇。從此,藍月王國即進入了歷史上所謂的「黑暗時代」。
第一章 初始
「混帳小子,有種你就再把你剛才說的再給老子重複一次!」
藍月曆471年。尼祿王即位後第十年。
藍月王國首都˙巴藍托。於市集。
「老子剛剛說,老子不想跟你們動手,但是也不是怕了你們。識相就趕緊
滾開。老子身邊這美人兒殺起人來可是不懂手下留情。」
面對著一群市井無賴,黑髮的少年只是慢吞吞地繼續喝酒。酒館的主人是早就嚇得躲到店後頭去了,而少年看起來則是完全不害怕……嘖,他那閻王老子發起飆來可就比這群鱉三有樣子的多了。至少不像會他們這麼,撂話撂了大半天也不見動手……
「嘿嘿,你是說這妞兒要送給咱們老大玩玩?看這妞兒皮嫩膚白,一副嬌滴滴的模樣,咱老大她可是消受不起啊!」
打量著少年一身非富非賤的衣裝打扮……那是一襲黑白兩色配出的便衣。料子不算頂好,白衣的部分也沾染了上酒漬,可那衣裳也不是等閒人家穿著得起的。而黑髮少年看起來也不全是玩樂慣的富家少爺,至少那一臉的悠然就不是那群總是急於表示自家家世高尚的富家少爺所有的。蹲據在酒館的木製高椅上,少年拈著花生米,配著手上的烈酒。倒沒真把誰放在眼裡。少年身旁略顯年長的女子則是一身白袍,棕髮綠眼是襯出了個美人沒錯。可是美人兒不笑,還不住地替少年斟酒。
「你們老大消受的起,那麼儘管來吧。老子不在意。」
只要你們吃得起。嘆著氣,以酒杯碰桌,催促女子給他倒酒……如果他沒瞧見女子眉眼中隱約可見的煞氣。陪著笑臉把酒杯蓋住,不讓女子繼續替他斟酒……嗚哇哇,綠苔生氣了。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以為少年是在對他們說話,幾個無賴獰笑著,準備出手搶人。
「嘿嘿,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呃啊!」
那只是一剎那的事而已。圍觀的群眾只是看見女子的右手彷彿動了動,一道黑影飛出,之後就是那幾個無賴被削去了鼻子。而女子只是繼續耽在座位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妳的脾氣怎麼還是沒有變好呢……不用那麼狠吧?居然削人家的鼻子……」
一邊埋怨還一邊探出頭偷看。哇,六個鼻子耶……綠苔又進步了……
「……無歌少爺。如果您休息夠了,我們就啟程吧。」
被稱為綠苔的女子面無表情地說道。而無歌則是滿口答應,跟在綠苔身後,小心翼翼地跳過地上那六個鼻子。拉著綠苔混在人群裡頭走出市集,是在遠離酒館不知道多遠吧……聽見路人提起了國王的禁衛軍進了市集,在找兩個膽敢殺傷宮廷侍衛的人。無歌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好險好險,沒再惹上更多麻煩。
「原來宮廷侍衛可以找人麻煩……真好,我也想當尼祿的宮廷侍衛。」
看著市集的方向騷動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羨慕……是啊,他是很羨慕啊。當人類真好,仗勢胡作非為也不會怎麼樣。哪像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綠苔……
「少爺……」
「我知道,我知道嘛。要自重,對吧?」
翻著白眼,無歌看著天上白白的雲朵,心中是有無限感慨的啊……
「希望少爺能夠做到。」
一板一眼地答話。綠苔端正著一張臉,與無歌的愁容正好成為反比。正直、果敢、英明、講禮……哇啊啊,好難啊……
「少爺?」
「沒事,沒事。」
趕緊收起一臉的愁苦,無歌盡力保持臉皮部分的規矩。城牆外,夕陽殷紅如血。無歌停下了腳步,從身後的布囊裡找出一張畫得很不清楚的地圖,換了三四個方向後,對著綠苔點頭。指著夕陽落下的那個山頭,很堅定,卻又很無力地說:
「就是那裡了。」
「巴藍托城城東的落日山。山側的鳴音泉水,有你要的人。」
才打算自己把地圖上那一行歪斜得很嚴重的字給念出來,身旁就莫名其妙多出了個聲音。銀髮藍眼的男子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到他身邊的,直接就「掛」在無歌身上。啊……真是一張完美的地圖啊!男子是很欽佩自己的,終於他丟了不知道幾百年的地理學派上了用場……
「夜鷹,你如果要直接出現帶我找『他』,那就麻煩不要畫這種鬼畫符好嗎?」
對著身後被稱為夜鷹的男子翻了個大白眼。是啦,這是一張地圖啦。除了字醜一點,土地的形狀怪一點,標距稍稍不清楚一點……說實在,去除這些一點,這就可以算是一張好地圖。不過這麼多一點加起來,他就只能說這地圖還真是狗屁不通了。
「沒法子。你老爸親自交代要我畫圖,我也沒辦法。」
笑嘻嘻地與一旁的綠苔打了個招呼,夜鷹拍拍無歌的肩膀,隨手把地圖丟掉了就拉著無歌就往山裡頭走。哈哈哈,其他狀況他是可以躲在一邊納涼,但是關於『他』,他就一定非得要好好笑他一笑就是了!尤其是……
「好啦,鳴音泉水到啦。」
放開無歌,夜鷹從懷裡頭取出了一個小紙包就往泉眼丟去。瞇著眼,打量著顯然心情不錯的夜鷹瞧……無歌不是笨蛋。他可不認為,夜鷹會因為一些小事笑得這麼跟白痴沒兩樣。
「你剛幹了什麼好事?」
「你老爸交代的。」
聳肩,夜鷹一臉狀似無奈……除了無奈之外,他還得注意泉眼。『那個東西』他是聽說很久了,但是真正看過……他這也是頭一遭,新鮮得很。
一條張牙舞爪的巨龍躍出水面,不分由說便往無歌的方向撲去。拉著綠苔閃到一邊去納涼,啊,假如他有帶手帕來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跟無歌搖搖手帕,表示他精神上的鼓勵了……
「那是……看守『他』的龍?」
看見她的少爺躲的狼狽。綠苔是有一些緊張的……如果她的少爺還是之前的那個少爺,那麼這一隻小小的龍還遠遠不足當她少爺的對手。可是現下……
「無歌,往左,往左!啊,綠苔,妳剛剛問什……啊,『他』啊!」
笑嘻嘻地抱起了綠苔往一旁躲去。夜鷹當然很清楚,綠苔要問的是什麼。
「這一隻龍是無歌他老爺子幾年之前抓的,因為『他』的封印就快要結束了啊……可是他老爺子也有再動一些手腳啦。沒辦法,這個小渾蛋這次真的惹毛他老爺子了……無歌,接住!我看這次很難善了。」
把短刀丟給無歌,夜鷹一臉無辜地對綠苔聳了聳肩,表明他無意陷害無歌的立場……雖然他玩弄他這小姪子是玩弄得很開心就是了。開玩笑,魔界太子是這得好玩弄得到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夜鷹大人,您真的認為我不需要幫忙無歌少爺嗎?」
眼睜睜看著她的少爺被巨龍狠狠地在肩膀上傷了一爪子。綠苔暗暗抓住了藏在袖子裡的軟鞭,隨時準備出手。她知道魔王的意思是要磨練無歌少爺,但她總是不能讓她的少爺喪命在區區一隻龍的爪子上……
「嗯……喂,無歌,後面!妳要幫他也是可以啦……」
話還沒說完,身邊的綠苔就化作一道白影飛身而出。被留在原地的夜鷹耍帥耍到一半,有一點接不下去……
「可是他老爺子又打雷的話,我是不管喔……算了。」
藉由綠苔的掩護,無歌終於可以找到機會攀附在巨龍的頷下。綠苔曾經教過他,凡龍族的弱點大抵都是在頷下……只有那裡沒有堅硬的皮甲抵擋刀劍的攻擊。緊緊抓牢巨龍,無歌取下了咬在嘴裡的短刀。使勁吃奶力氣的,把短刀刺進巨龍頷下。噴出的碧綠色液體散出一種莫名的香氣……穩住重心,無歌一扭短刀刀柄。一道金色的光包裹住無歌全身,金光散去之時,巨龍也已經消散無蹤了。
「不滅龍族。體型長大,性情威猛。但是體液清香甘和,是刀創傷藥的聖品。」
瞧見綠苔在看他,無歌趕緊答道。看著身上逐漸消失的創口,以及些許回到他身上的力量……好得很,他那好老爺子是跟他泡上了?還他這一點力量有什麼用啊!?
「夜鷹!」
「老爺子說的。這次先還給你十分之一的力量,遊戲還沒開始呢。」
毫不在意地朗聲大笑。夜鷹在無歌撲上前揍他的前一秒念動咒語離開。先是下身、腰部、胸、頭……末了,夜鷹只剩一隻手還存在這個空間。那隻手還指著泉眼,要無歌與綠苔主僕往那裡看。
「去接接他吧,他醒了。」
連手都消失無蹤。無歌與綠苔也沒法子,只好乖乖回到泉眼邊……原本是平靜的泉水,此時突然一如瘋狂一般地往外溢出。不知道是過了多久,一隻黑色的貓咪緩緩地由泉水之中現身。與綠苔愕然對望……說是驚訝……?
「漱石!?」
被稱為漱石的貓咪是整個脫離泉水之後才清醒的。下意識地伸了個貓咪式的懶腰,而後開始舔爪子。出手直擊貓咪的後腦杓,無歌簡直不敢相信……這隻貓咪是那個漱石?!
「你做什麼……!」
伸出爪子就狠狠地在無歌手上留下三道疤。是在那之後吧……?漱石突然楞在當地,看著……爪子?
「這是誰?」
「漱石,那是你。」
如果他是一個女人,他會尖叫──不過事實上他現在就很想尖叫!那個死老頭!
「我為什麼是貓的樣子!?」
抓狂!
「你說呢!?」
想都知道是他那老頭……!小心眼、黑心肝、迂腐……他到底是跟那個死老頭結過幾世的仇恨啊!?他一直在期盼的最有力的最後一位夥伴居然被封印成……一隻貓?!
漱石。在魔界,被尊稱為「大魔法師」。一千八百年前,因為擅自研究並且解開失傳已久的終極滅絕魔法而遭魔王封印。一千八百年後,顯然魔王並沒有原諒漱石太多……搖搖晃晃地走到泉水旁邊,水面上映出的貓咪……很可愛。
全黑的短毛,碧綠色的眸子。鬍鬚隨著氣息抖動著,漱石簡直要氣得發抖了……念動一串咒語,出現在漱石身測的是一個小小的火球……很清楚,那是一般實習魔法師念動火炎咒時會出現的小小火球。但是與他從前的力量相較之下……
「夜鷹那個渾蛋呢?他對我做了什麼?」
勉強控制住自己不要大吼大叫。漱石瞧了無歌一眼,轉身向綠苔問道。不是很滿意漱石對綠苔說話的態度,無歌蹲下身子,伸手就彈了漱石的額頭一下。咧大嘴,毫不在意地嘲笑漱石。
「夜鷹早就溜了。你覺得他笨到會留在這裡等你拷問他嗎?」
就是說你笨啦!居高臨下戳著漱石的額頭,無歌囂張地嘲笑漱石,為有人比他更慘而感到欣喜若狂。太好了,太好了,他總算不是最慘的了,哇哈哈哈哈……!
氣定神閒地整理好有些亂了的鬍鬚。看來吐火咒還不算被削弱的太慘,搞不好就是那個魔王專程留下來要他修理他兒子的。看著無歌顯然被這突然其來的火焰修理得很慘……暫時放下自己悲慘的遭遇了,漱石優雅地走到綠苔面前,要綠苔抱起他。
「妳是誰?」
「我是綠苔,是無歌少爺的家庭教師。奉魔王的命令,保護少爺進行完這段試鍊。另外頒布魔王的命令。」
依著漱石的要求,綠苔抱起了漱石,倒不對兩個男人(?)的驚訝有太多意見。驚訝是應當的。畢竟魔王曾經囑咐過她,時候不到,這道旨意絕對不能頒布……
「魔王的意思是,你們的力量,會在這趟試鍊中逐漸取回。如果你們可以活著回去,自然就能夠取回所有的力量。」
「包括滅絕魔法?」
「是的。包括滅絕魔法。」
掙脫綠苔的懷抱下地。漱石在地上走了幾遍,試著適應這個新的軀體。要說照應那個魔王的不肖子也不是什麼難事,只要他能夠說服自己,其實他並不討厭那個不成才的傢伙……!
該死的!他痛恨自己淪為被使用的工具!尤其是在他被脅迫的狀態下!
「妳可以去轉告魔王,我拒絕。」
「魔王的旨意是,如果漱石大人拒絕,那麼魔王便用一個條件與漱石大人交換。」
如果漱石那個傢伙膽敢拒絕,妳就用這個跟他交換吧。想到魔王捋著鬍子, 一邊一臉高深莫測地樣子交代綠苔就很想笑……啊啊,魔王不愧是魔王,是她無歌少爺的父親啊……
「什麼條件都不換。」
非常高傲地撇過了頭。開玩笑,他可是堂堂的大魔法師啊!威脅他當保母?
「什麼條件都不換?」
拿出了紙條,照著魔王交代給她的話一行一行地念出來。一旁被冷落的無歌顯然很無聊。死命拗到綠苔沒法子,讓他一起看魔王給的小抄……
「哇哈哈哈……」
才笑出一聲就讓綠苔捂住了嘴。掛著一抹美麗的笑意,綠苔其實不想幸災樂禍。
「魔王說,雖然你已經可以重現滅絕魔法,但是有一個部分你應該是一直都沒有法子有進展的,對嗎?」
莫怪乎即使如同漱石一般的魔法師都會栽在魔王手下啊……瞧了一眼她的少爺正在一旁鬧彆扭。魔王是對的。暗自點了個頭,贊成她的少爺被丟出家門試鍊。與偉大的魔王比較起來,無歌少爺……進步的空間還相當地遊刃有餘啊。
「那又怎麼樣?」
那個魔王又想做什麼了?封印他的力量,封印他,把他變成貓……!
「魔王說,如果你願意,在你們活著回去之後,魔王會讓你進皇室藏書館。」
很快地就在漱石臉上看到了猶疑的表情。然後那股子堅毅逐漸崩解,毀壞,消失於無形……魔界的皇室藏書館。那裡收藏了數十萬年來,所有遭禁遭封印的魔法、醫藥、武器、觸媒……只有歷代魔王才能掌握該地的唯一鎖鑰。傳說中的滅絕魔法亦在該處保持了相當完整的面貌。據說漱石就是因為屢次要求進入皆遭到拒絕,才會賭下一口氣去還原被禁止的滅絕魔法,所以才招致了一千八百年的封印……雖說是如此,但是皇室藏書館對漱石的誘惑還是很大的。這數十萬年來失傳的魔法以及禁咒不知道有多少,如果可以進入皇室藏書館……
「死老頭瘋啦?那個貓瘋子萬一把整個魔界都炸掉怎麼辦?」
非常地不以為然。完全不把自己從前的豐功偉業放在心上,無歌想到的只是,那個漱石跟瘋子沒兩樣哎!誰知道哪天他心血來潮真的拿什麼禁咒來做實驗什麼的,那他不就慘了?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嗎?多學學人家漱石!鑽研學問不遺餘力!』魔王要我跟您這樣說。」
聳肩。把手上的紙條拿給無歌看。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理會她親愛的少爺臉色正在急遽變化,綠苔只是很有禮貌的一個欠身,等待漱石的回答。
「……我不需要當保母?不需要幫這小子收拾善後什麼的?」
動搖,非常嚴重。漱石忐忑不安地再問了綠苔一次……皇室藏書館哪!要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會肯的!
「您只需跟著無歌少爺走完這段試鍊之路就可以了。」
笑吟吟地回答。於是,就在反對、欽佩、猶疑等各種情感交織衝擊中,未來支撐魔界的柱石們,開始了他們一生中,最重要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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