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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塞鄉情
──〈關山月〉賞析

柔之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
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間。

「樂府詩」另一個較通俗的名稱叫「民歌」，是漢代民間傳唱的詩歌，經過官府的採集、整理，作為祭祀的用樂。「樂府詩」又分為「民間樂府詩」和「文人樂府詩」，「民間樂府詩」的作者多半無名可考，「文人樂府詩」則多半出於名家詩人，像唐代李白這首〈關山月〉便是屬於「文人樂府詩」。「樂府詩」發展到唐代，只剩下舊標題和舊題材，唐人為了更新「樂府詩」的生命，便注入大量的唐人文化和生活色彩，〈關山月〉便是其中代表作之一。

〈關山月〉原是漢樂府橫吹曲的標題，多用來寫征人思歸的情懷，在李白筆下，舊題新用，描寫唐代戍手邊疆戰士的思鄉之情，高遠的想像、恢弘的氣魄，開創了唐代邊塞詩的新境界。由於「樂府詩」的題材都來自民間，表達民間自然活潑的精神，因此用字通俗淺顯、質樸平淡、形式也極為自由，並且有自然生成的音樂性，適合唱誦。關於標題（曲名），也是「樂府詩」的特色之一，每一首的標題都有它特定要表達的內容，例如〈關山月〉寫的是邊塞思歸的故事。

〈關山月〉這個曲名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月亮，怪不得李白在詩的開始，便以皎潔明亮的意象「明月出天山」點出標題的意義，是屬於點題切入法。這首詩結構上可分為三段，第一段前四句是塞外景觀的介紹，遼闊的空間，雲海一望無際，明月就在天山之間升起，萬里長風飛沙走石地吹到了玉門關。這種典型的塞外風光，對關內來的戰士是陌生的，因而自然產生異鄉的孤寂感。在邊塞景觀的介紹過後，中間四句進入歷史因由的敘寫：漢高祖曾在山西白登道為匈奴所圍困；唐高宗時青海灣為吐番所據。這些歷史上的戰役是在說明戰士出征的原因，都是為了制止胡人的入侵。而「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則表達了對戰士命運的感慨。前面「景」的描寫，「史」的敘說，都是為了烘托出最後兩句的主題「人」：戍守在邊疆的戰士，望著迥異於故鄉的「邊塞景色」，特別是天邊的一輪明月，也因地的荒涼散發著寒光，心中盼望的戰事早日結束卻遙遙無期，而人因受長期思歸之苦而憔悴，現在站在高高的戍樓上，面對著家鄉嘆息不已。

「樂府詩」因具音樂文學的特色，意義性和音樂性並重，而〈關山月〉這首詩由於用字直樸，沒有特殊的對仗、疊句、長短句間用、及聲律的反覆歌詠…等音樂現象，顯然是意義重於音樂。這樣的「樂府詩」發展到了杜甫，很自然就脫離了音樂，而形成另一種新題樂府，例如杜甫的〈麗人行〉，及開創了新標題、新內容的新樂府時代。

關山月原是漢代樂府「鼓角橫吹」十五首中之一，為漢武帝時，由北方鮮卑、吐谷渾等民族傳入的，作為戍守邊塞的士兵在馬上唱奏的一種軍樂，又叫作鼓吹歌，或短蕭鐃歌，唐代詩人李白曾為十五首「鼓角橫吹曲」重新填詞。

目前國樂中演奏的多是古琴曲，原譜並無歌詞，後經人以李白同名樂府詩配唱，成為一首大家喜愛的琴歌，又對樂曲作進一步的潤色，而我們演唱版本的伴奏，是經林江山先生的改寫，著重在遙遠的關山邊塞與蒼茫又傷情月色的組合，襯托了戰士戍守的歷史感、空間感與思鄉之情的嘆息聲與孤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