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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一首詩《破布子》摘自 林彧一棵樹 p.77-78

 

是誰說的，詩離不開生活，詩是日常所見所聞所感。詩從一首兒時飲食舊滋味入手，情感的依戀深深，既感恩餽贈的情誼，也感念童年的成長，詩於是跨越時空，有了縱剖橫切的寄情。從採摘到烹煮，手續繁複，是蒸魚的好佐料，讓魚的滋味更鮮美。也可以直接配稀飯，味道甘美，是三、四年級生小時候的最愛。四年級生真的是乘著嬰兒潮搶灘，小時候過的是苦日子，父母為了養育兒女，能溫飽已屬不易，破布子甘鹹正好下飯。

 

詩句一開始便如是說:

 

「我們乘著嬰兒潮

搶灘，在戰後，味蕾殘存著

重鹹，以及淡而銷魂的

苦澀，舌尖不時翻湧海浪之味」

 

「搶灘」兩字亮麗了整段詩句，訴說著急切跟著送子鳥歡喜來到人間，是十分有畫面的描摹，詩人匠心獨運的遣詞，讓人不禁莞爾，卻也絕沒想到落地之後成長中盡是鹹濕苦澀。

 

詩句來到第二段，養豬換取溫飽，辛苦的代價無非要長大，但一路成長的世界是並不快樂-而是充滿黑暗，一戳破就成泡影。這一段敘述緊扣詩題破布子的「破」字。夢不是美夢，成長原來充滿荊棘。詩句如是說:

「煙硝距離不遠，但嗆不到鼻孔

恐懼的刺網，鞏固了突圍的信念

在棍棒與飼料齊下的豬圈中
我們暗舔夢想，假裝快樂

長大，長大，長大的是

那陰影，一一戳破成泡影」

 

人生有夢，但幻滅才是成長的開始，快樂其實是假裝不來的，泡影是真相。生命的體現讓思維在詩中迴盪，方寸之間深沉的感受如實呈現，不死的是詩心，成了生命美好的註腳。

 

「當熟透，洗淨，粒粒咀嚼後

六十就動搖的齒間牙縫，沁出的

仍是淚汁仍是苦水」

 

第三段先閱讀這三行，你感受到髮蒼蒼視茫茫，緊接著齒牙動搖是不得不面對的現況，身體健康走下坡讓小時候美味破布子咀嚼一口便要掉淚，因為苦苦要面對的是當下生活的苦悶。

 

「就算錦衣玉食多時

依舊警告自己是

破布之子啊」

 

其實生命的旅程當然也不全然都只有辛苦，也曾有過錦衣玉食，左右逢源的時段，只是此時此刻審視自己，母親不在了，婚姻碎裂了，日子成了一匹破布，自己道道地地成了破布之子。這樣的譬喻，把整首詩推向顛峰，讀畢頓感萬分悲涼。整首詩藉物喩景說情，層層轉進，自我剖析，從舉箸捨不得吃到睹物思情的審視，詩句逆風而行，心中有雨，而小時後舊滋味破布子彷彿長了翅膀，飛躍童年的天空來到初老暮年，老友柯焜耀之弟柯添貴自水里宅配了十碗破布子，那是鄉愁的滋味，詩人如獲至寶說吃一碗就少一碗，想與兒子分享卻遭拒。不同世代，各有所愛，這骨董食品還真只適合獨享啊。此詩加減乘除數算走過的歲月，有著生命三部曲況味，或濃或淡，或苦或甘，有悲有喜，明滅反差介乎呼吸吐納間，口中啖著友情，一滴清淚哀極而落下。

 

掌門 76 期  2020. 1.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