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知道哪裡來 人生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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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才知道，聽到一場令人感動的演講竟然是這樣令人醺醺然。

　　我很少聽演講，因為害怕在會場上睡著了對演講者不禮貌，今天蔣勳的演講，原本也沒打算要去聽，實在是因為我不知道誰是蔣勳。後來，在看了得欽的推薦文章，外加似乎真的有許多人要去聽，就決定去了。

　　一開始在會場時，聽到現場在撥放蔣勳與雲門合作的CD，內容是蔣勳配合著音樂讀自己的詩，"願"。其中我個人在初讀到這首詩，就特別注意到其中幾句：

「我願是手臂
　讓你依靠
　雖然白髮蒼蒼 」

當然，我也就特別喜愛這幾句。

　　當蔣勳開始演講時，我還以為我在上文字學，從漢語的結構，單音節，加上虛字而變成雙音節等等；在在都表現出蔣勳是有著極度深厚國學根基的人。從他開始提起詩經再講到楚辭，不知不覺會被蔣勳帶進當時的時間和空間裡頭，彷彿就是身處在那些歌唱的平民之中。

　　在這段我接受到了第一次的感動，詩經中四字一句，一句兩詞的組合，看似平淡，實際上卻在簡單中負載了充沛的情感。蔣勳舉了一個令我相當難以忘懷的例子。

　　他說他在貴州時剛巧碰到過年，貴州是個貧困的地方，但當地的居民還是依舊想辦法過年，依舊是拿著紅紙，寫幅對聯掛在門前。蔣勳大致上是這麼說的：「我從來沒有看一幅對聯，看的淚留滿面。」，那幅對聯寫的其實相當簡單：

「風調雨順 國泰民安」

　　這可以說是再尋常不過的對聯了，但這八個字裡面，包含了是對大自然以及國家的願望，一個極其微薄的願望。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我聽到這裡的時候，不知怎的，一股氣霎時間便湧了上來，才發現到在這些看似平凡的文句中，包含的不單純只是中國文字之美，還要加上眾民對於生活的希冀。

　　接著進入到漢代，當時五言詩是相當大的一個主流，然而主要流傳下的五言詩，並非文人所作，反而是那些廣大老百姓在生活之中吟詠的歌曲。

「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遠道不可思，宿昔夢見之。
　夢見在我傍，忽覺在他鄉。他鄉各異縣，展轉不相見。
　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入門各自媚，誰肯相為言。
　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
　長跪讀素書，書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飯，下言長相憶。」

　　這首詩蔣勳當時很簡單的為我們講解， 而我們絕大多數都已經讀過這首詩了。但是他慢慢的解釋，敘述這首詩的主人翁如何利用重複的詞句，遠道、夢見、他鄉，營造出思念遠方爭戰的丈夫的氣氛，到最後遠方的丈夫來了信。先言加餐飯，再言長相憶。在當時戰爭連連，是否能吃得都成了問題，所以加餐飯，先要親人吃的飽飽的。「在這裡，相憶已經不再那麼重要，最重要的是，能好好活著。」蔣勳這麼說著。

　　或許是我太過濫情，可是整場演講中，這一段最令我動容。我不知道這麼一首我熟悉的不得了的五言詩，裡面所蘊藏的情感是那樣子的豐富而真誠。這麼一首思念親人的詩，我們不知道讀過多少首，但是卻從來沒能感受到詩裡面的美。

　　是否因為我們已被教導成只會用固定的模式去解讀這些詩，所以也就無法領略到所謂中國文字之美？那種美，不光是指中國文字的藝術層次，而是指那些在背後讓文字閃耀的真摯情感。

　　今天演講的題目雖然是「格律之美」，但我覺得我得到的並不是如何習得中國文字格律的優雅，而是這些語言中習以為常的字句裡面，是如何保存了千古以來那些人群的感受與生活，著實令我傾倒沉醉於這豐沛的情感之中，進而感之那遠古至今人與人，人與自然的心靈交流中不變的真誠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