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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1 17:08:32| 人氣83|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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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南北朝】【足利氏中心】味噌湯

  「味噌湯」是一種以味噌和其他材料烹煮的湯料理,因各家所使用的方法及時間不同,而有不同的做法。

  

  「滾出去!」京都一處發出驚天大喊,從四位的新田義貞把從三位的足利尊氏趕出門。

  「不煮了就說不煮了,需要這樣?」提著竹籃的足利尊氏滿腹委屈,「至少告訴我配方吧!」

  回應他的是一桶潑出來的水。

  

  「你這樣當然挨罵。」楠木正成有些哭笑不得,「道賀有道賀的程序,哪有人這樣冒冒失失的?」

  「正式的道賀信和禮物早就送了,這是我個人要送的。」足利尊氏拍拍濕掉的衣襬,雖然幸運閃過但還是濺到水花,「怎麼知道會這樣。」

  新田義貞奉後醍醐天皇之命,從留守的鎌倉來到京都,受封從四位、官封武者所(天皇親衛隊)頭人。新官上任,更何況是攻陷鎌倉、殲滅北條家的功臣,少不了四面八方的祝賀,其中也包含了收復京都、殲滅六波羅探題、受封從三位的足利尊氏。兩人既是同鄉也是同宗──出身鎌倉的源氏後裔──也算是同仇敵愾的同志,尊氏基於個人情誼私下拜訪,沒想到不但被拒絕在外,還被潑水趕人。不明就裡的尊氏只好轉去請益當時一起封官的楠木正成。

  「新田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以前兇歸兇,禮物還是會好好收下。怎麼到了京都就變了樣?我還特地挑他喜歡的耶!」尊氏邊說邊揪開竹籃上的花布,現出滿滿一籃豐碩艷麗的新鮮蔬果。

  「送這種禮物確實挺特別的。」正成有點意外理當養尊處優的足利家家督居然會挑蔬果,而且還挑得很漂亮,連親自耕過田的正成都看得有點心動。但京都是首善之都、是達官貴人聚集之地,蔬果再漂亮都是與平民無異的生活用品,難登大雅之堂,送米送鹽都比較有價值上的誠意。這點連出身偏鄉土豪的正成都知道,權貴階層的尊氏不可能不知道。「你說是以個人名義送的,是因為新田曾經送這樣的禮物給你嗎?」

  「不,一直都是我送給他的。」尊氏回想道,「新田以前過得不好,小時候都要走很長一段路到我家和我一起習武。新田學得很快,每次對戰練習的時候我都被他打得很慘。家父說新田是特地來陪練的,要額外謝謝人家,所以新田每次來都會帶一籃蔬果和米糧回去。」

  連武藝師傅都聘不起,還要依附宗族才能維持生活,已經不只是過得不好了。正成邊聽邊推論。自從擊退蒙古之後,世間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許多像新田家的武士家族陷入貧困,有些或許比楠木家還糟。謝禮更是拐彎子的接濟,對於需要樽節開銷和支撐生活的新田家來說,是不得不接受。

  「有次我和家父吵架,藉口送糧到新田那裡散心,當時新田全家都不在,留守的家僕用味噌湯招待我。」

  喝了一口,驚為天人。

  ──居然比執事煮得還好喝!

  後來尊氏又用一簍蘿蔔收買新田家的佣人,才知道那天的味噌湯是義貞煮的。接下來每次習武,尊氏就找機會向義貞詢問味噌湯的配方,義貞橫豎不肯說,陪練時還像趕人似地越打越用力,終於有一天受不了出言威脅說再問下去就不來了,最後兩人都被父親壓著道歉,還被下令練武的時候不准談論與武術無關的事情,不然就餓一整天的肚子,事情才告一段落。

  「過了這麼久了,他還是不肯透漏。」尊氏嘆了口氣,「現在新田都放話說不煮了,應該再也喝不到了吧!」

  「還記得有什麼材料嗎?」

  「我確定有豆腐、椎茸(香菇)和味噌,其他就不太記得了。其實我跟新田的弟弟打聽過,他說每次都不太一樣,有時有蘿蔔、有時有茄子,還有一些葉菜,但是什麼葉菜他也不太記得……」

  正成大概明白為什麼義貞不願意說了。除了味噌還是武士階層才能取得的醬料外,其他都是平民就地取得的食材,有什麼就放什麼,更別說那些食材還是來自於他人的接濟,對於重視榮譽的武士來說簡直是屈辱。那碗味噌湯代表新田家的貧困,現在終於事業有成,義貞只想擺脫,然而這個沒窮過的足利家大少爺卻跑來提醒那段過往,當然生氣趕人。

  不是每個人都會懷念苦日子。就連正成和弟弟正季會偶爾回憶赤坂城之戰也是因為歷劫歸來,但要他們再吃一次只能填飽肚子而且口感實在不行的米飯,兄弟倆都會搖頭。

  「對了,新田好像在他弟弟生病的時候會煮。」尊氏忽然想到,「有幾次他弟弟一起來習武,說還需要調養身子,新田就借了我家台所(廚房),我才又喝到幾次。」

  新田義貞的親弟弟脇屋義助,為了不給家庭負擔,早早就分家改姓,但還是跟著哥哥南征北討。小時候的陪練原本是要新田兄弟一起來與足利兄弟共同練習,可是義助身體不好,時常只有義貞前來,這時的義貞也許是因為擔心義助,心煩意亂出手不知輕重,嚇得直義不敢上陣,尊氏只好自己一個人面對。

  「就算分家了,感情還是很好。這次兄弟倆是一起來到京都、一起升官的。」尊氏笑得溫馨,「新田很愛他弟弟。」

  「所以新田是為了他弟弟下廚的。」正成知道怎麼回事了,「那碗味噌湯之所以好喝,也許不是因為食材或配方,而是因為加了其他東西。」

  「什麼東西?」

  「……愛吧!」

  「愛?」

  「你不是說新田很愛他弟弟嗎?那就代表那碗味噌湯加了愛。」正成挺起身子,「這份愛是新田兄弟之間的感情,其中還包含關心、擔憂及焦慮。愛會讓人做出不像自己的事情,但要是對方願意接受的話,會是所有感情中最圓滿的結果。」

  新田義貞願意為弟弟放下身段,脇屋義助也願意接受哥哥憋扭的心意。

  鐵漢柔情,便是如此。

  「所以,你知道配方也沒有用,沒有愛是做不出來的。現在說不煮了,也是因為新田的弟弟已經不再生病,而他們兄弟倆的感情也不需要味噌湯來證明,自然沒必要煮下去了。」

  「……原來是這樣啊!」尊氏恍然大悟,「我還以為是因為新田討厭我,才不跟我說呢!」

  「是不是討厭你我是不知道,只是你就算知道配方也做不出來。」

  「既然我做不出來,告訴我也應該沒關係呀!」

  「告訴你又煮不出來,你還是會糾纏他吧!」

  「煮不出來是我自己的問題,怎麼會糾纏他呢?」

  「你呀!真不死心。」正成笑嘆了口,「要是你真的這麼想要配方,那就要拿出相當於這份感情的東西來交換,至少要讓對方知道你的誠意。我相信新田對他弟弟的感情不只那份蔬果。」

  「確實不只。」尊氏很清楚兄弟感情的份量,「這麼說來是我太輕率了,只拿這些就想跟新田交換,也難怪他會生氣。」

  「你這陣子就別打擾他了,他越生氣你就越拿不到,等找到適合的東西再交換也不遲。不過適不適合是新田決定,可不是你呦!」

  「我知道。感謝大楠公開導。」尊氏深深鞠躬,順手把竹籃往前推,「請接受弟子謝禮。」

  「別這樣稱呼我。」沒有拒絕的正成笑道,「我只是姓楠木,可不是真的楠樹啊!」

  尊氏嘻嘻笑著,像個調皮的學生。

  

  

  數年後──

  「為什麼通知我?」

  「這是當然的。」足利尊氏答得理所當然,「保護聖上是武者所的權責,既然得知西園寺權大納言(宗公)意圖刺殺聖上,與其派人轉訴,不如直接到武者所通報頭人。」

  「消息可靠嗎?」

  「是西園寺權中納言(公重)通風報信,應該可靠。」

  「……」

  「如有疑慮,請允許足利派人隨頭人前往,查證這件陰謀是否屬實。」

  「夠了,別再打官腔了。」新田義貞越聽越頭痛。自從來到京都,各種咬文嚼字就讓他花更多力氣辨識理解,生澀隱晦的用語簡直不是人說的話。義貞當然知道這是正式正統的文字用語,如果想繼續往上位走,不喜歡也得逼自己習慣。

  無視繁文縟節的人不是位階夠高,就是性格不羈。義貞不喜歡兩者皆是的尊氏,但現在規規矩矩地正坐在地、正經八百地回答問題,義貞又覺得渾身不自在。「有話直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西園寺權大納言似乎想刺殺聖上,必須阻止他。我覺得這件事應該由武者所處理。如果覺得消息來自他的弟弟西園寺權中納言而擔心是陷阱或誤報的話,我可以派我家的人一起去查清楚,這樣如果有任何狀況,足利會和新田一起承擔責任。」

  好多了。義貞稍微舒了口氣。武人講話還是平舖直述的好,到底是關東武士了解關東武士,這點足利還是懂的……儘管如此,義貞仍不能掉以輕心,光是西園寺公重通報的對象是足利而不是新田,就代表朝廷公卿對足利的信任還是高於新田,而尊氏把這麼大的功績拱手讓人,肯定別有用心。「我還是要問,為什麼通知我?你自己處理不是更好嗎?」

  「因為我想用這個情報,交換你身上的東西。」

  「什麼東西?新田有的,足利應該都有了。」

  「除了味噌湯的配方。」

  義貞一愣,「你還在想這個?」

  「當然,我念念不忘。」

  「這跟這事有什麼關係……難道這種事情對你來說,只值一碗味噌湯?」

  「那可不是普通的味噌湯,」尊氏微笑反駁,「那可是連殿上都喝不到、新田武者所頭人舉世無雙的味噌湯。」

  義貞皺了眉頭,一方面覺得這樣的形容很肉麻,一方面覺得尊氏的價值觀有問題:武士執著的土地恩賞他不在乎、公卿執著的官位權力他不在乎、人們汲汲營營的一切他都不在乎,彷彿整個世間他在乎的,就只有那碗味噌湯。

  「如果覺得還不值得告訴我,也沒關係。聖上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尊氏要在義貞生氣前撤退,「對方是西園寺權大納言,必有萬全準備。如果需要人手協助,儘管派人通報,足利會全力配合。」

  正當尊氏行禮起身準備離去,義貞忽然開口:「乾掉的椎茸。」

  「嗯?」

  「不能只放新鮮的,要放一些乾掉的。」義貞擺著臉說道,「我能說的就這樣了,要放多少什麼的你自己去調。」

  生病的人沒胃口,年幼的義助既虛弱又不肯吃,全家焦急。心急如焚的義貞想到弟弟喜歡椎茸,隨手把能找到的椎茸都丟進鍋煮,義助才願意進食。後來又因為義助生病多嘗試了幾次,才知道要訣居然意外曝曬到乾掉的椎茸。

  香氣夠了,鮮味多了,胃口就會開,就吃得下了。

  椎茸雖是平民食物,但只能靠採集取得,乾掉的椎茸更是少見,丟進鍋裡煮的機會是少之又少。乾掉的椎茸很好攜帶,就算到足利家習武,就地取材也能做出來。

  義貞不想說那碗味噌湯只是意外。要不是弟弟生病亂煮一通也不會做出來,更不會在那天義助病重到連湯都喝不下去、全家出門求醫、放在家中的味噌湯給臨時來訪的尊氏喝到,現在的尊氏也不會為了再喝一次味噌湯,進而供出位高權重的西園寺權大納言,把救駕的功績全部讓給義貞。

  義貞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只是意外。

  進攻鎌倉、殲滅北條、獲得聖上提拔,絕不是意外。

  絕對不是。

  眼前的尊氏重新正坐,恭敬行禮,「感激不盡。」

  「夠了,這事就到此為止。」義貞言歸正傳,「我打算包圍西園寺宅邸,逼權大納言招供,你那邊多派些人來,以防那些人四處逃竄。西園寺到底是公卿,看到人多勢眾就會屈服。」

  「沒問題,我會派執事率人前去。」

  「這種事情還不需要出動足利家的執事。」

  「那可不行,他非出動不可。」尊氏的眼睛笑得彎彎的,「我家執事都不讓我進台所,害我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這次我要趁他不在的時候溜進去,好好煮一碗味噌湯。」

  「就跟你說別再提味噌湯了!」

  

  

  

  ─完─

  

    

台長: Rodiz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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