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鍵回轉 rewind 一整個紙皮箱的卡帶和那架單聲道唱機在搬家之後都遺失了。最後在衣物混雜各類書本的行李堆之中，你只找到了一枚脫落的REWIND鍵。彷彿來不及遁形而凝固在掌心之中的一場荒謬玩笑的證據。那時的你已經擁有了一整個架子的光碟唱片。在雋永不朽的寓意的隙縫間，你卻總是想起某些易於發霉和纏結的條狀細節。你仍沉溺在按鍵回轉的動作裡，一個人蹲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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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婉君
刊登於星洲日報星期天《Touch》周刊



歲月總是無聲地流走。你匆匆回頭，看見昔日那個用甜美可愛腔調唱著健康操歌曲的小魔女，就那樣毅然地長大，就那樣毅然偏離商業主流的軌道，走向屬於自己的境地。手裡拿著她出道以來第一張純個人創作專輯──《還有別的辦法嗎》，你聽見她悠悠地說：“暢銷歌曲很多人在做，不缺范曉萱的聲音。”

那一刻，你心裡著實為她欣慰不已。可愛稚氣的事情，就留待現在純情甜美的年輕歌手去做吧。以往的小魔女，已經不想再刻意討好那群龐大卻不夠格的聽眾，不想再為市場妥協。當她一意孤行，只做她想做的音樂的當兒，卻意外贏得了另一群真正懂得欣賞非主流音樂的聽眾的喝采。這是范曉萱，一個沉寂許久卻為我們的耳朵帶來驚喜的歌手。

當你仔細端詳《還有別的辦法嗎》灰藍色調裡頭笑容依舊甜美的范曉萱，卻開始認不清飄浮在空氣中那把時而壓抑時而高吭的聲音，是否就是范曉萱。《還》裡頭沒有任何一首討好快樂的主流歌曲。一手主導歌曲風格、專輯概念、編曲以及程式的范曉萱，讓《還》在古典樂為參考的根基裡走向indie、jazz、民謠以及實驗的風格。有人說這樣的作法很像電影配樂。但予我而言，《還》所流露的那種怏怏不樂的氛圍，更像把壓抑、憂鬱、煩躁、歇斯底里、憤怒以及發洩的心情，循序漸進地用音樂表達出來。范曉萱是換了個方式把她的心理狀態呈現在人們面前。

而我則深深為范曉萱這樣的概念感到訝異。雖然早在她低吟似的唱起《Darling》的時候，你已經知道范曉萱所響往的音樂境地，並不是一片粉紅的甜美抑或矯情的療傷路線。但《還》的實驗性卻是讓人所預料不及的。《還》裡頭充斥的療傷意味，偏向於一個人自我療傷的真實而不是替別人療傷的刻意煽情。

《還》裡頭多首像《fly》、《a小調》、《the craziest piano》等間隔在歌曲之中的純音樂，其實也不僅僅為了製造專輯氛圍。你細聽這些純粹的小曲，都是一種無聲的心理狀態呈現。《fly》是一個走進憧憬之前的心情，《a小調》就像你在一間空曠的別墅裡，隨興彈起鋼琴的回憶，《the craziest piano》經過處理的鋼琴在狂飆的速度中，展示你憤怒之前的煩躁。

《the craziest piano》是憂鬱、壓抑轉至憤怒，進而失落自怜的心理轉折。快速行進的躁鬱鋼琴，把情緒帶至憤怒不屑的《戰》、《you are not my sunshine》。當然，你在《戰》所聽見的編曲，以及范曉萱加了擴音器音效處理的演唱，和《the craziest piano》之前的簡約鋼琴編曲（就類似國外indie歌手cat power的那種簡約），是完全另一回事。《因為》、《出氣球》這些編曲簡單，節奏悠緩的歌曲，都留在專輯上半部去敘述一種郁悶的心情。 專輯下半部主要以《戰》以及范曉萱引伸英文民謠《you are my sunshine》所創作的《you are not my sunshine》的另類搖滾為主導。

比起《因為》、《蛤》之中的甜美依舊，我其實更喜歡范曉萱在《戰》以及《you are not my sunshine》的狂放。當她在jazzy的《you are not my sunshine》中發洩似地唱出f字母粗口，你會聽見一種以前的范曉萱所無法駕馭的痛快的感覺。當她用自己的方式翻唱爵士女王Bilie Holiday所唱過的《summertime》，你發現今天的范曉萱其實已逕自走得很遠，她不再是你所熟悉的小魔女。范曉萱所選擇的道路是更純粹更貼近心裡貼近真實的音樂路途。

像《還》這樣的專輯盡管在預料之中無法贏得大眾的青睞，然而這卻是一名真正的音樂人所該情歸的境地是吧。所以，范曉萱選擇了林暐哲音樂社出品《還》，因為看來只有林暐哲這樣的音樂人能夠包容一張或許不賣錢的專輯。然而我們的确需要一張這樣的專輯。如果你還惦念著可愛的范曉萱，你是否也需要成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