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鍵回轉 rewind 一整個紙皮箱的卡帶和那架單聲道唱機在搬家之後都遺失了。最後在衣物混雜各類書本的行李堆之中，你只找到了一枚脫落的REWIND鍵。彷彿來不及遁形而凝固在掌心之中的一場荒謬玩笑的證據。那時的你已經擁有了一整個架子的光碟唱片。在雋永不朽的寓意的隙縫間，你卻總是想起某些易於發霉和纏結的條狀細節。你仍沉溺在按鍵回轉的動作裡，一個人蹲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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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龔萬輝．翁婉君　2003.12.28


那些音樂伴隨的美好日子，如果可以像一架樸實無華的老唱機，縱容我們一再地按鍵回轉到某個起點的話，我們真的願意就這樣，用一段歌聲來換取一段記憶，然後只身藏匿在一個安靜的角落裡，不斷地聆聽與歌唱。然而時間是如此堅定而必然，於是我們總在企圖努力地記錄一些什麼。是吧。美麗而細緻的歌聲，彷彿就會因此永遠停留在那裡閃閃發亮。

在起身前往下一段過程之前，似乎應該把這一些都再仔細擦亮、收好。這一期的《按鍵回轉》，我們把時間回轉到一個開始，選出了在各自漫長的聆聽歲月裡，最令人記懷的兩張專輯。對於我們自己，它們或許代表了某種重要的意義和位置，也或許只是告別稚氣歲月的一種想念。不都是這樣嗎。我們總是在紀念一個過程。

■ 陳昇 -《別讓我哭》（1992）

龔萬輝：這是我所擁有的第一張陳昇的唱片。或許在陳昇眾多的音樂作品之中，它不是最好最亮麗的，但它之於我如一個起點，或者一扇開向流行音樂邊境的門，帶隨我遊走在狂燥和溫柔之間，找尋一種獨特的歌聲。或許那一點都無關於任何的宣傳詞句的，我反覆播放陳昇的歌，然後揮別十六歲的高一生涯。如今我企圖去探究那一年喜歡了陳昇的原因，是他在甫一開始就提出了各種自我風格的音樂理念和素材令人迷炫不己嗎，或者只不過是我自己在反叛時期的一種品味的任性吧。如今這張現在已經逐漸脫磁而使得聲音發抖起來的卡帶，依舊珍藏在我記憶的點唱機裡，不時回轉一些舊曲目。陳昇詮釋音樂的方式竟成了我高中時代的襯在背景之後的聲音，或許只是因為他粗魯的嗓子和複雜的思緒，如同我相似的不安。

■ 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 -《同名專輯》（1967）

龔萬輝：我總是為那來不及參與的60年代而神往不已。在學校轉角的那間小酒館裡聽著這張唱片的時候，大概還不知道它背後所負載的搖滾史上的意義吧。這是The Velvet Underground在1967年的第一張專輯，粗糙的音樂質感、即興的演奏手法、恍惚卻巨大的情緒張力，後來都成為了這個樂團的特色。而對於我，他們特立獨行的作風和孤獨的形象，大概是那時剛上大學的我所一直神迷而祟拜的吧。從這張專輯開始，我延著迷幻搖滾的系譜，一直追隨到90年代紛至沓來的新興樂團，才察覺了The Velvet Underground的影響至深。然而這一些或許都不重要，我們反覆在酒館裡播放這張唱片的情景，後來成為了我大學時代的一個重要標記。那根香澄香蕉的唱片封套如今仍然顯著地擱在記憶的一角。而迷幻如呢喃的歌聲，則伴隨了一段漂蕩浮燥的年華。

■ Low -《Long Division》（1995）

翁婉君：Low深沉延綿的歌聲，恰恰在我聽歌歷程的中央，築起一座分隔島，把我從流行音樂的邊緣推往西洋獨立音樂廣闊的地域。遇見Low之前，我從來不知道搖滾和吶喊以外的音樂也可以承載如此巨大的沉重與深沉。然而Alan Sparhawk和Mimi Parker輕忽呢喃的歌聲，卻足以觸動人們心中最柔軟的部份。緩慢如時鍾滴答的節奏、簡單的樂器、隱喻著死亡和病態的歌詞，使Low成為Sadcore及Slowcore音樂的表表者。曾經在一個隱蔽的房間不斷重覆聽著的這張《Long Division》，至今仍常在我耳畔縈繞。Low的音樂具有一種比寂寞更輕易侵襲人類的感染力。而如果你曾因誤會indie就是無限燥鬱和吶喊的宣洩所以深深抗拒著它，那我只能說你聽見的只是indie的極小部份。打開另一只耳朵，那些簡單沉靜的音樂，將一步步貼近我們脆弱的生命。

■ 陳綺貞 -《讓我想一想》（1998）

翁婉君：曾以為黃韻玲的年代過去了，就再也找不到一把慰藉人心的聲音。直到1998年某一天，收到朋友從台灣寄來的陳綺貞，我的心靈又重新扎實起來。在技巧派歌手雲集的年代，那把清新的女聲著實讓人耳目一新。吉他、弦樂和著陳綺貞清亮的歌聲，她的jazzy比當年的黃韻玲來得平易近人。但音樂之所以觸動人心，我想是因為聽者把感情滲進了音樂，經過情感轉化的音樂，變成一杯酒，越久越芳醇。陳綺貞毫不矯飾的歌聲記錄了我20歲之前的年華，記錄了我大學最後一個學期的失落和茫然。因為裡頭滲雜了自己的情感和心情，陳綺貞予我的是音樂最初的感動和寂寞心靈的慰藉。而我相信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夾雜了自己情感的歌手，在無限的空洞中，只有他或她的聲音，才能填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