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翼巷 願望越用越薄，回憶越釘越厚。

1,263愛的鼓勵 1訂閱站台

 　　聽說日本皇后美智子曾經因為宮廷壓力過大，發生失語症的現象。在此之前，我沒聽過有這種「症」，聽過之後，赫然覺得那應該要更普遍才是。譬如小龍女隱居十六年不曾跟活人講話，重見天日時口舌不靈便，應是一例；譬如有位暱稱珍珍的搞笑網友，曾說不愛與人交談接觸，情願看守墓園更符志趣；還譬如，我自己。

 

　　我雖不是嫁入皇室，壓力大到無法講話，但是不愛與人交談，有時情願與機器接觸，至少稱「厭語症」不為過。就像減肥成習的人厭惡食物，並非無法吞嚥，我也只是懶於交談，而不是無法出聲或不懂華語。

 

　　懶於交談除了出於懶，還有一部分的心態是，覺得絕大多數的交談，並不能達到溝通的目的。譬如說我與同事的對話有時候是這樣的—

她：「咦？你們這區沒開冷氣，不熱啊？」

我：「是噢？我沒注意到耶！」

她：「＂你們＂都不覺得熱啊？這麼厲害！」

我：（環顧周圍只剩我一個人）「我沒發現，那你覺得這裏會熱嗎？」

她：「我不知道啊！要看你們啊！」（往周圍的空座位指一圈）

我：「我沒注意耶！」（聳肩）

她：「蛤，好厲害喔！」

（可是如果她也不覺得這裡算熱，那我＂們＂就沒什麼好厲害的啊！）

 

　　作家苦苓曾說，他的汽車喇叭故障之後有段時間他仍不得不開著無聲的汽車上路，由於不能按喇叭，遇見人車，只好禮讓，後來喇叭修好之後他發覺其實那也不是必要的工具，安安靜靜的開車其實也不錯。在我觀念，人跟這不必按喇叭的汽車一樣，若能少講點話，就少干涉別人，思考與感受有更多的自由。譬如說百貨公司的店員問：「想找什麼樣的款式嗎？」當然她是表達友善與服務，但我心中的期待是只想看看有什麼新穎的設計，甚至希望看見沒想到的款式，所以無法形容，只能說「隨便看看」。店員基於服務的立場，只好不斷的測試：「那你要不要看看新出品的這種？」「像我們這款也賣得很好喔！」這些招呼對我來說，反而必須收斂起觀看商品時衍生的夢幻馳騁，正經回答諸如啊謝謝我知道了之類基本禮儀，結果我與店員，在你好我好歡迎謝謝之間，不夠專注在商品上，往往逛得未能盡興。

 

　　為著不喜與人打交道，逛街常有不想試衣的障礙，買菜也怕進傳統市場，怕因不擅長揀選、殺價、決定份量等等，造成相對苦等的尷尬。在我心目中還是超級市場好，可以再三猶豫要魚還是要熊掌、從容挑選出貨日期、萬一看見更大的石頭也可以再把小石頭丟掉。「沒人」的環境遠比有人的地方更為「人性化」。

 

　　常有人說網路購物不可靠，可是，看在沒人講話的份上，我就情願逛網路。對於不懂的電器可以點閱數十次，沒有人會因為已經講了半小時所以催促你趕快決定，也不必聽到愛吹噓的售貨員搬弄無關緊要的數據，更不必懷疑對方是因為回扣較多、滯銷清倉、只懂這款或看我太笨等等因素而做了不實宣傳。反過來說，網路也不會因為你不會提問而先去招呼別人。網路平台世界大同，笨人與專家看見的是同樣資訊。

 

　　電視購物不同！電視購物廢話太多，聽之令人厭煩。

 

　　與不夠熟的朋友或不親密的遠親同席吃飯也很容易遇見無趣廢話。同桌吃飯互不交談畢竟太過疏遠，開口要能有趣則真需要相當才華。我曾經遇過兩位餐桌話題高手，真的能不斷製造笑料，搞得大家欲罷不能，黏在桌邊不走，可是這般高手終究不可多得。多數的時候，大家只能從「今天怎麼來的？」聊到「待會怎麼離開？」中間穿插以「誰誰怎麼沒到？」「多吃點」「我在減肥」這類放諸四海皆準且答案不保證是實話的慣例，聊完常常當下就忘了。我每年都好奇那些經理人在春酒尾牙敬酒的時候，是怎樣為那些拍肩膀動作配音的？如果是我，大概真的只能說「喝酒喝酒」和「來來來，喝完了這杯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