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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2 18:25:43| 人氣110|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山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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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好像坐過站了!

想想倏地抓起提包,匆匆忙忙趕在電車門關上前衝出車廂,才發現自己處身在一個小小的、黑暗的月台上。雨依然細細緜緜地下著,想想四處張望,有點弄不清眼前的景物似幻似真。

這裡到底是哪裡?她究竟錯過了多少站?已經沒有任何班車可以坐回去了,這到底是怎樣的生日!被男友放鴿子、車子又坐過站,現在被莫名其妙地丟在這個鳥不生蛋的不知名地方,絕對沒有比這更悲慘的了。

月台上一張懸掛著的木牌寫著「山櫻站」,孤單單地立在一邊。

山櫻站?印象中似乎未聽過這個站名,看來這裡似乎是個山間小站,路上空蕩蕩的十分安靜。想想佇立在雨中的月台,四周一片漆黑,盛開的櫻花瓣散落月台滿地,只有微弱的暈黃的路燈,幽幽地發出亮光。

這時,在距離想想七、八公尺外,藍錚也正在張望著週遭環境,一副很頭疼的樣貌。藍錚似乎發現了她,向她緩緩走來,以剛睡醒的聲音問著:「不好意思,請問妳知道這是哪裡嗎?」

想想瞪了瞪他,搖搖頭。藍錚見想想這副模樣,便知道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所以,妳也不知道這是哪裡囉?」

想想厭煩地聳聳肩,「我不知道這是哪一站,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這邊應該不是終點站吧?完全沒有印象……」

「不,終點站早就過了,這裡可能是新蓋的小車站吧。」
「什麼?不會吧!我可不想待在這個鬼地方,還有坐回去的火車嗎?」想想茫然說道。
「應該是沒有了吧,真傷腦筋。」藍錚以若無其事的口吻說道,令想想不禁懷疑他是不是腦筋不清楚,一副安然置身事外的感覺。

想了一會兒,藍錚自言自語四地說道:「那……怎麼辦,要搭計程車嗎?」
這個男人似乎很軟弱,想想嫌惡地嘟起嘴。「這樣子搭回新竹市區,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我也不知道耶……」藍錚半張著嘴努力思忖著。

這個男人不知道是因為剛睡醒,腦袋還沒轉過來的關係,還是他頭腦本來就不太靈光,想想覺得男人真是遲鈍。

「可是從剛剛到現在,路上一輛車也沒經過,這裡根本就是個沒人管理的小車站,所以我們叫到計程車的機會也是微乎其微。」

藍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興奮地說:「我們可以打電話叫車啊!」
想想乾笑幾聲。「這裡是深山耶,你以為真能叫到計程車嗎?與其叫計程車,不如打電話看看有沒有朋友可以求救。」
藍錚愣了一下,「我沒有這種交情的朋友……」
想想忽地靈機一動,說了個言不由衷的謊言:「對了,我可以打電話叫我男友開車來載我啊!你等一下。」

想想背著藍錚轉過身,假意地按了按電話鍵,開始自言自語:「喂,是我啦。我跟你說一件事你別生氣噢,我坐過站了,現在在新竹的深山裡……」

她一邊假裝急促的語氣,一邊偷偷瞄向身旁的男人。藍錚將雙手插在口袋裡,心不在焉地打著呵欠望向別處。

「對不起,你可以來載我嗎?……好吧,沒關係,那我自己坐計程車回去吧。」面對藍錚投過來的視線,她故意轉向望著飄落的櫻花大聲說道:「那你早點睡喔,我也愛你。」

藍錚慌忙移開視線,像是聽見不該聽的事情似的。想想轉過頭來對著他說:「很遺憾,我男友沒辦法來接我。怎麼樣?你有電話要打嗎?」
藍錚摸摸鼻子,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裡取出手機。「那我也打給我女朋友好了。」

想想對著眼前男子出其不意的答話頓時語塞,略帶怒意地瞪著他。
藍錚奇怪的看了看想想,伸手捂在嘴邊。「喂,妳已經睡啦?我喝了點酒,不小心睡著了,現在好像在奇怪的深山裡。我知道我又幹了蠢事,別罵我嘛……想麻煩妳一件事……啊,真的嗎,那我不吵妳了,我搭計程車就好。好啦,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他斜斜瞥了想想一眼,「那再見囉,晚安,我愛妳。」

藍錚攤攤手,「就是這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想想大大嘆了口氣,試著平復自己的心情。「我們先走出這個車站吧。」

走下車站外蜿蜒的階梯,兩旁盡是蓊鬱的大樹,微微的涼風伴隨著樹葉的沙沙聲,有清新的雨的味道。雖然如此,想想還是覺得自己的二十四歲生日極度悲慘、差勁,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一名陌生男子淋著雨!



「這裡的空氣真清新!」想想隨意地舒展四肢,下過雨後的空氣顯得澄淨透明,夜風息息吹來,她感覺有淡淡的芳香襲鼻,櫻花瓣落滿了整個粉紅色隧道。「好漂亮的櫻花喔。」她發出細小的驚噫,踩著台階站在廣場中央,高舉著雙手。

藍錚也抬眼凝注著路旁的櫻花樹,「真的。」那恣意蔓延灑落的櫻花碎片,在夜雨的擊打下,竟彷彿水面上的浮萍,微微地蕩漾著。

想想看著看著,胃裡一陣翻滾,忍不住衝到路邊吐了起來。藍錚趕忙將她攙扶至石階上坐下,輕撫著她的背。「妳還好吧?」

想想解下繫在踝上的皮質帶子,雙腳迫不及待地踩觸地面。她試圖站起身來,誰知稍動一下就頭痛欲裂;散亂的思緒飄浮在腦海裡,又引起真陣陣頭痛。藍錚見著她這個樣子,二話不說,背對著她蹲下來。

「你幹嘛?」想想抬頭看他,她的腦中還是昏沉沉的。
「上來,我揹妳。」
「不、不用了。」她揮揮手,忽然覺得難為情。
「快上來!」他一改先前的唯唯諾諾,向想想發號施令。

想想只好莫名其妙地「爬」到他背上,手裡提著她自己的兩隻鞋子。她把頭靠在藍錚寬闊、溫暖的背膀上,不知哪戶人家種的梅花,混著滿山的櫻花,隨風有清香入鼻。想想將頭枕在他的背上,享受那股甜美的寧靜。兩人都無意破壞這美好的寧靜,靜靜地沉浸在各自的心事裡,最後還是藍錚打破沉默:「妳的職業是什麼?」

「我在廣告公司上班。」
「難怪了。」
「難怪什麼?」
「妳穿衣的品味,很好。」
想想苦笑了一下,「我今天特別打扮過,因為今天是我二十四歲的生日。」
「真的?妳跟我女朋友同年紀。我二十二歲,大學四年級。」說到這裡,藍錚的胸口感到一陣難過的情緒。
「喔,姊弟戀啊。」
「她大我兩歲,已經在工作了,也比我有錢,每次約會時幾乎都是她出錢,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你這人怎麼這麼奇怪,我又沒問你,你倒嘰哩瓜啦說了一堆。」
「對不起……對了,那妳跟妳男友是怎麼認識的?」
「在工作場合認識的。那時候真的很快樂。」想想呼出一口白色煙霧。
「那現在呢,不再快樂了嗎?」藍錚心想她可能跟男友感情不好吧。
「也不是不快樂……」想想欲言又止。「只是有點累了,有別的女生也喜歡他,他們走得很近……」說著便一陣鼻酸,一眨眼,睫毛上有淚珠在顫動。

藍錚完全搞不清楚這女人在想什麼,竟然會對一個陌生男人吐露心裡的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吧,都會有自己所堅持的東西……別難過了。」
「喂,可以放我下來了,我想自己走。」她拍拍他肩膀,藍錚聞言將她放下。大概是酒精作祟的關係,仍然有點暈眩感。想想一手撐著自己的額頭,一手放在藍錚的肩膀上,不由自主地發抖。

「怎麼了,妳很冷嗎?」藍掙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給妳穿吧。」
「我不用沒關係,這樣你會冷。」想想將外套遞給他。
「沒關係,我是男人。」他態度堅決地道。
面對陌生男子突如其來的認真話語,想想睜大眼睛望著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後禁不住噗嗤笑出聲來。藍錚有點窘地看著想想,無辜地問說:「有什麼好笑的……」

「啊,前面有家旅館!」想想以手指了指前方,一棟木造的和式建築物,玄關入口處掛了個寫著「住宿」字樣的招牌。

「妳要進去嗎?」
「當然,我可不想淋整夜的雨,然後得肺炎死掉。喂,你不會對我怎麼樣吧?」
「我……我才不會呢!」藍錚紅著臉辯解。
「那好吧,我相信你。」想想將手插進男子的臂彎裡,兩人一起走進民宿內。




台長: 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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