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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S皮皮挫，莊子大宗師生死大化的境界，我們當然連門邊兒都搆不到。城市，這人群集中、病菌集中、消費集中、傳染集中的愛憎巴別塔。中南部親友來電爭相問安。進城無數次，卻第一次進城像進戰場，如臨大敵，為了一場完全隨機的選擇。一件事是大是小的代價，在台灣，永遠沒人有明確的答案。反正喜歡選擇不受媒體太多青睞的表演團體，有種賭徒的快感，這次不僅賭戲，也賭音樂，想看一下幾位台灣新秀作曲家和表演結合的效果。


中南部親友把整個台北城當疫區了，正如台北人把和平醫院當疫區一般。背負沈重心理壓力，我以一趟長途計程車來安慰自己，司機沿途也談SARS色變。被同去的友人嘲笑，他們都搭捷運，我和他們混一塊，還是省點錢，多運動吧。回程車廂內1/5戴口罩，大家神色緊張，一副逃難淒苦狀，一兩個月前那種嘻哈週末度假的歡顏，天壤之別。

當然更有意思的是打從看戲二、三十年來第一次遇到1/3觀眾戴口罩，夠實驗性了吧。旁邊有人「咳、咳、咳」，馬上草木皆兵、風聲鶴唳，觀眾就變成被突襲的難民演員，台上演出痛苦，台下也跟著心情糾結，打成一片，讓布來希特皺眉一下的沒有距離吧。或許不久，我們就忘了這場姚淑芬的《失憶邊緣，A小調轉降E大調》，但世紀初瘟疫的夢魘，這死疾威脅的長夜不知會多久呀。

這場戲裡有不少道具布置有以小博大的趣味。

鐵圓凳：
一排排、收與排、聚與散之間，像廟會、婚喪喜慶、選舉、看戲、被學校訓話等等…喜、怒、哀、樂總動員的台灣集體回憶的老招牌。

鏡子與尪仔標：
當你把這圓立起來大家蹲地上打圈兒，彼此射過來彈過去時它，就是「四」、「五年級生」孩提玩的尪仔標；當你翻過另一面，仔細地對著瞧，梳妝打扮，又像明星花露水相陪的懷春自戀少年覽鏡。

颱風衛星雲圖＋棉花糖：
假如颱風像棉花糖，一波又一波，白花花地席捲全台的氣象圖，捲起千堆的淒涼往事，狂風驟雨、災情無數的血汗淚交織、發霉潰爛的寶島印象，被吱吱唧唧的糖機器從背後颳起來，飄向現在，然後俏皮地替換成一陣陣甜甜、輕飄飄、膨膨黏黏的糖絲團，舔一口，颱風減弱了，一口再舔一口，颱風消失了，棉花糖吃完了。

僵硬身體收縮：
「先生/小姐，你有經驗嗎？」身體向誰大聲卻僵硬地說：「是！」--是的，醫生。是的，爸媽。是的，老師。是的，長官。是的，老闆。是的，暴政。是的，上帝。後面那張遮了滿久的塑膠帆布，不只遮日光燈管，拉下後，大辣辣的立正站著一個國小勞作課、小刀切割的放大保力龍字「好」，蒼白、端正、不需太用力、卻不易完全消毀的「好」。

樂師也是道具、演員：
玩鋼琴、小提琴，可以是西裝禮服的現場配樂，也可以是孩提被逼練琴的回憶。配樂和現場即興的口風琴、口琴、走調童謠並不搭，沒關係，或許是時下流行的「拼貼款式」。聽著走調的「造飛機」、「小星星」唱得又快樂、又勉強、又備受打壓的混雜，這是大家共同的音樂課回憶嗎？這款教育過去了嗎？還是將來也會變成另一段世代的私藏。

據說「表演區上方做起方格子天花板，讓舞者用長桿玩兒時戳洞抽籤的遊戲，戳破一個洞，就有五彩天光從上方灑落，如揭開記憶之門，讓舞者與過去共舞。」這效果沒作出來，我還以為玩捉迷藏，有人會從上方冒出跳下來呢。其實變成牆面，平視視角取代仰視視角，用手或身體去搓破，再從身體拉出色帶或色屑也不錯呀。或許，我和編舞者兒時玩的遊戲不大一樣吧。

戲在剛剛進入狀況時就嘎然而止，帶點剛開始睡覺就被叫醒的悵然，或許是冒「生命危險」來的^^，意猶未盡，還是先衝出去透透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