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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每隔二、三十年，總會有一波倒退四十年的流行.....」，返觀近來國民黨所炒作的懷舊、念舊的風習，不能不有類似的聯想，再看看昨天馬英九以降，一干國民黨舊僚在草山行館「追思」蔣介石的用語，不禁渾身起雞皮疙瘩。

「蔣公」的稱謂，已經很久沒有人提起了，這番再提，更有不知時空為何物的錯愕。我不知近日在媒體上夸夸其言的吳祥輝，一旦遇上了這種「蔣公」的倒流，心中作何感想？因他說過：「蔣介石又不是我祖公，我幹嘛稱他為『公』？」。稱一個政治人物為「公」的年代早已遠去了，而眼見一批仍然「公來公去」的舊時代人物在陽明山上鬼影幢幢，你不能不心有所感。甚至當馬氏父子同台獻言，將蔣介石塗脂抹粉為「民主推手的蔣公」時，那股心中的驚駭，更是難以名狀。難道政治現實便是如此是非不分，如此需要仰賴政治人物的操作「流行」嗎？

如果前言不誣，「美麗島事件」距今也將二、三十年了，是否這個年輪即要應驗了「懷舊」的流行，給予舊勢力以復辟、反撲的機會，便要看看明年這一舉了（假如「復辟」不是政治語言的話）。明年如果「復舊」成了，類似的「蔣公」之語，勢將隨著這一批國民黨舊僚、舊屬的重新登台而再度顯現，那種舊文化裡不分青紅皂白的積習，也將重回這個求新的時代，屆時的錯愕，恐將更深於此時。

政治人物當然不是不能感念「舊主」，但是以一個全民的公產，來遂行一小撮人的懷念，那樣的成本是否過高了些，總還不如蓋幾間小廟，讓他們依時按日排行列隊，面向自己的「尊長」去嚎啕啜泣來得實際。然而回頭想想，這種大大小小的「廟寺」是否已經夠多了？光是佔據了市中心區的那一大片廟產，難道還嫌不足？

宣稱要「連成文化動線」的「草山文化行館」，終於繼林、錢、張故居和宋美齡的舊所而「連線」完成，這樣的「連線」，是否在一個「預想」的規劃當中，不得而知，只是欠缺了「本土」人物的加入，則是不巧的「巧合」。

「本土人物」為何在以往的四、五十年間，沒有成就一位值得忝列「文化故居」的對象，想來也令人欷噓。號稱開台四百年的台灣，居然只在台北這個首善的方圓之內留下幾間「後來者」的居所，聊資紀念，而無另一些值得「增列」的本土性人物，台北人也該自我檢討了。這不也間接說明了，台灣人是如何度過了坎坷的數百年？在歷經幾個殖民統治的時期之後，只能容留林語堂、錢穆、張大千、宋美齡和蔣介石這些近代而同一「體系」的人物，卻無任何一位本土菁英的「紀念館」，說來寧非怪事？是因為台北人生來不事「文化」，只有粗糙的俗民階層，欠缺文化菁英？還是台北人向來只忙於政權的送往迎來，無暇塑造自己的文化階層？

對照於中南部苦撐的本土文人、作家紀念館（如賴和、鍾理和....），台北的官方只戮力於這幾家「同體系」故居的經營，實在有必要另作思索了。台北難道沒有別的「文人」了嗎？難道沒有延續幾百年移民根脈，一路篳路藍縷的文人，而只有路過此地，蜻蜓點水一、二十年，卻心望著「祖國」的文人嗎？那些不一定是文人，卻足堪表率的台灣指標性人物（如莊永明所輯的數十上百位），他們的故居（或故物），是否也該納入官方文化經營的一環呢？

「草山文化行館」（即蔣氏夏居）地處偏僻、陰濕多雨，冬季又有數月的嚴寒，人跡罕至，多年前即有人呼籲勿作為文化聚留的場所，但是官方不睬，繼續依然故我，換黨執政只是換成另一批不同意識型態駐留的場所，假「文化展示」之名，浪費公帑而已。其實此地最好的用途，是委外經營為收費廉宜的小型「國民旅店」，類似救國團各地的招待所，設備樸實無華，服務清簡，兼具現代化設計，提供一般民眾以泡湯、賞景夜宿之用，穿插文化活動等等（陽明山山區極缺這一類型的旅店）。若要兼顧「蔣公公」紀念，可以另設小型的「神龕」，不必鋪張為文化或懷舊的用途，那太浪費了，而且不切實際。此地無論作為藝術展覽或「藝術家之屋」，都是都市人紙上談兵的想像，因現地條件既不利於外來者生活，辦展覽又有一半以上的時間乏人光顧（交通十分不便），這種過去已經證明為失敗的經驗，沒有成為教訓，居然又大興土木，重新折騰一次，真是叫人扼腕。

選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時節揭幕，「草山文化行館」大有規避冬季無人聞問慘況的意圖，我倒是要反向思考，等著觀察往後的秋冬季節，它將如何維繫相似於此時的文化活動？此館歷經扁市府時代的一波耗費，已經養了幾年蚊子，馬市府的重起爐灶，為的究竟是反制昔日被「扁」的「蔣公情結」，還是真的為了「文化活動」？還有待觀察。不過，只要看看開幕之日這些林林總總的發言，便已知過半矣。文化館、紀念館和強人舊舍的重新連線啟幕，背後所隱藏的，是重重意識型態的復甦，還是政治勢力結成的又一波隱喻，細心的看倌們，可不能粗心以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