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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還是懶吧，不喜歡離開習以為常的小窩，對於未知命運無法抵擋的恐懼與吸引，讓我對旅行一直又愛又恨，每次旅行前，都輾轉反側睡不好，還希望外力干預取消行程，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無事一身輕，但東京對我似乎有點不大一樣。決定去東京，心情一直躊躇不定，一直都不想去，因為東京對我是個不想打開的潘朵拉之盒，它是父親學生時代的初戀加上他年少與時代人物風雲際會的故城，有太多上一代偶像劇般的光輝，讓我掩目、讓我想逃離這個記憶一再被媒體膨脹的時代枷鎖。這次似乎可以順利地逃開了，去的理由非關偶像劇場或愛屋及烏，只為了一群親友要湊團體票人頭，還有的就是買點日本玩具的誘惑吧。

去前一兩天日本來個大颱風，呼呼，當時有元朝皇帝從中國想攻打日本，被神風（颱風）打敗了，看來這回我的北方行，也算加入自古以來夏天赴日的歷史變數，一下子就和忽必烈搭上線了。一直到抵達成田機場下飛機，才確定旅行真的開始了。

剛好不小心瞄到羅蘭巴特牌的旅遊指南，裝一副無為無不為的鳥樣，兩袖清風腦袋空空地，幾天間恍兮惚兮爬過幾條東京特區。同行友人告誡，愛看玩具店的，得去仲見世通、淺草橋、銀座。結果朋友的旅遊指南沒寫，週六東京那些有名號的玩具株式會社，絕對給他準時五點關門。當我們擠過比西門町週末熱潮乘兩倍的淺草寺仲見世通，大同小異的大紅腫燈籠墨字、一竅未開的不倒翁、紙扇、人形餅…，沒注意還以為在淡水老街，倒是在一家人少卻有料的傳統紙店，賞玩各式浮世繪與製工別緻的紙張。一路玩耍顧盼，無警覺地來到淺草橋時，竟發現只能目送打包完畢、關門在即、露出玩具、花火小屁屁的紙箱團隊的背影。還有，原來錯過山手線（友人堅持此線，因為地上鐵才可以看風景）某站入口的後果，就得飢腸轆轆好陣子了。行到水窮處，畫餅充飢地為各種大方巧思的路燈、下水溝蓋、別出心裁的小招牌拍照存檔吧。傍晚誤入上班區或住宅區的代價，是走二三十分鐘都瞧不見一家食店，只見賣給勤勞主婦的生鮮魚菜、醬菜南北貨的老闆還笑盈盈。最後我們窩在只有台北1/5大的迷你吉野家，和三個汗臭肆虐、熱力四射的日本小男童並肩吃第一餐東京晚飯，ㄔ陪笑說，旅遊指南圖畫錯了ㄇㄟ。

回到旅館，這間當然也是友人在網路上打聽來的特級品囉。離車站走路只要五分鐘，如果不介意回到儉樸稍擠的宿舍滋味，住一晚大概五六百台幣，划算哩。一進門就聽到福佬話滿間飛，藥局老闆在擺滿了台灣人眼中日本應該有的雜貨縫隙裡，對著兩位清嫩的美眉，耐心地解釋各種便宜機票的優缺點。從門外招牌、老闆誠懇夾帶生意人機靈的臉笑、蚊蟲咬打瞌睡良方虎標萬金油、統一肉燥麵、日本上班族標準色系的絲襪、超低價電話卡/機票…，挖靠！這款台灣味的甘仔店，不正是台灣勤儉打拼精神的海外宣傳版，對抗外頭那種比台灣物價高三四倍的阿本仔消費額度，真是把「激安！」這兩個日本漢字「大俗賣」徹底發揮。

新宿車站幾乎衝散了我們，當我貪戀可愛的不勞鳥（貓頭鷹）攤位，難分難捨時，ㄉ東張西望，發現了看板有當代超現實大師Magritte的畫展，於是大夥兒眼睛一亮，殺到這間比台北敦南誠品還歐洲幾倍的Bunkamura當代藝術中心。購票隊伍把整個中庭擠爆，各種名人雅士魚貫前進，一時之間省力地瀏覽了雜誌和電視電影裡那些日本都會階層的外型品味，髮型髮色、穿著色系搭配、皮包在身上的擺放角度，香水、衣料的材質、談吐的種類、利用畫展釣人…這些都和Magritte一樣，裝飾特效不在話下。

人海浮沈的展場，我和Magritte深藍迷夢的畫布之間有三層人牆。不知是馬老爹的威望，還是阿本仔的認真，每張畫的移動速度是2-3分鐘，總共大約100幅左右的作品吧，沒兩下我就缺氧槓龜了。決定以拼接速度漫遊，跳出隊伍之外，自行組裝另一種時空、大小收放自如的Magritte印象好了。一小時給他殺了出來，到外面吸點現實清新的空氣，沒想到另外兩位慕名者還繼續膜拜快一小時。ㄔ意猶未盡地說那明天得去膜拜一下梵谷的向日葵吧，藏在42樓高可鳥瞰大都會的東鄉青兒美術館內，可以燃燒到瞳仁的狂烈筆觸。忽然想學學Magritte帶支紅眼罩改妝盜畫，一股把名畫換成薩克斯風穿子彈內褲，和警衛玩玩的衝動勃起了。Magritte給的後遺症是當天我們在一家韓式燒烤店晚餐時，生手上路，幾乎把食物當畫布，在烤板上塗鴉半天，絕對打破任何廚房使用的現實功能，直到四周食客全向我們聚焦。服務生為了公安，比手劃腳地決定幫我們料理，於是抽象畫變回一堆裝置藝術殘骸的蔬菜百匯麵餅。


※ 附圖出自：
http://pears.lib.ohio-state.edu/Markus/Review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