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請再給我一杯馬丁尼」數著桌上七杯的馬丁尼,我現在什麼都無法想。
「我想大概錯不了」醫生將他的診斷書放在面前「甜甜圈化正一步一步佈滿你全身。」六月的太陽正很美好的天空閃耀,天空湛藍,禪的叫聲彷彿從來沒有停過地。「你看這張照片,左邊是正常的細胞,右邊是甜甜圈化的組織。」「還有救嗎?」「人是不可能逆轉這個過程的,請早日習慣吧。」我走出醫院大門,想起世界依然美麗的陳腔濫調,來到這大學常來的爵士酒吧,想起我之前的戀人。
耳邊正傳來甜美的Star-crossed Lovers,我看著酒保,他長得有點像David Morse,因為走錯時空軌跡,來到這個東區的酒吧。他的手指非常修長,用那修長的手調酒,酒不知道會不會比較幸福呢?
我再數了一次馬丁尼酒杯的數目,也不知道David有沒有注意,就開始講起我的故事。
「還記得我們最後的一晚,我一直一直不斷地在電話裡講,偶而穿插著幾句的她的回應。突然之間我不知道要講什麼了,沉默充滿著空氣,『我們分手好不好?』當然我覺得不好,可是她等不及我說完,電話就掛掉,只留下嘟…嘟…的電話聲充斥我耳邊。
我想她大概發覺了連我都沒有發覺的甜甜圈化。」
我又想起我更之前的女朋友。當我發現她也甜甜圈化的時候,我是多麼恐慌。當時我們已經準備要結婚了,卻在這個結骨眼發生新娘甜甜圈化,無論無何我都要遠走高飛。後來,她如同頑強的污垢找到我了,「所謂人的心中就是空洞……」這樣對我說起,當然我是聽不進去。可是現在我好像可以體會了。或許在過幾個月我就會更了解所謂甜甜圈化是怎麼一回事了。
「甜甜化也不那麼糟糕喔。」David好像終於注意到我的存在,用熟練的技術為我呈上另一杯馬丁尼。「初期當然會有一點不習慣。這當然是沒有辦法啦,畢竟已經用了二三十年的身體,就像換新鞋,總是有點不習慣嘛。一但習慣後,你會發現在所謂人的心中就是空洞……」。
●
走出酒吧之前,我先到洗手間。很奇怪的是,沒有什麼尿,那麼多的水分都到哪裡去了?實在是想不透,難道身體會自然的吸收酒精嗎?
突然之間尿液上來,就像水庫洩洪,一直停不了。那個男人如同不詳的預示出現在我旁邊那格。
「你必須快點找到羊男。」那個帶著墨鏡,穿著黑色披風的傢伙毫不客氣粗魯對我說。
「喂!你是哪裡來的傢伙,穿的和Matrix一模一樣。」我覺得真是莫名其妙,竟然被一個Cosplay的傢伙講一些莫名其妙的話。Matrix已經紅成這樣嗎?
「我是羊博士,我才不知道什麼Matrix咧,我‧本‧來‧就穿成這樣的!」
我沒有搭腔,為什麼尿這麼多呢?如果尿完,我可以趕緊離開這個莫名其妙的老頭了。而且還自稱什麼羊博士咧。
「你好像還不明白我的意思。」羊博士繼續講。
「羊男是邪惡的軸心,他邪惡地計畫讓全世界的人都甜甜圈化。」羊博士開始解釋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為什麼講這麼久,我的尿還沒結束呢?
「所以你是被‧決‧定‧的人選了,你一定要找到羊男,把他打倒,才能進一步阻止全人類的甜甜圈化。」
「為什麼是我呢?我不過一個舉無輕重的小科學家呀。連我自己都開始要甜甜圈化了。我不可能去進行什麼拯救人類的計畫啦。」
「你還不懂嘛!因為要‧你‧才行呀,如果我可以的話,早在我更年輕的時候就把羊男打倒了。」羊博士看起來非常的生氣,如果不是我們都在小便,他那張臉彷彿在告訴我說,他隨時都會跳過給我一拳。
唉。什麼時候我也開始背負人類的命運之類的事情了?我搖搖頭,可是轉眼間羊博士已經不見了,我對著空氣喊「我還有多少時間?」
「七十二小時。換句話說你還有三天。」好像是從隔壁房間傳來的。我不確定,因為空氣的流向並不固定,也許只是我的想像,好像聲音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似的。不過這時候我的尿竟然結束了,洗了手,烘乾,我走出了洗手間。
●
說真的,我的心情糟透了。為什麼我要去當什麼救世主呢?如果真的所有人都甜甜圈化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呀,那不是我的責任呀。也許命中注定,每個人都該被甜甜圈化呀。
我回到酒吧,輕糅著太陽穴,想著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像個電腦,把所有資料輸進去了。
輸入開始,甜甜圈化,沙…沙…羊男,沙…沙…羊博士,沙…沙…全世界。
沒有答案。一片空白。就像是當機的WINDOWS出現藍色畫面。
David看我好像很煩惱「你在煩惱什麼嗎?」
「我在想,要到哪裡找羊男?」
「你怎麼不試試看電話簿呢?」David繼續用著他修長的手指,擦拭著酒杯。
真是個巧妙的答案呀。
我跑到酒吧外面的電話亭。粗魯地翻開電話簿。如果我是電話簿一定很受不了。不過現實中因為各種理由而粗魯地對待電話簿,想必我只不是是其中之一。或許那就是生為電話簿的理由吧。
只不過,我實在想不透為什麼羊男會出現在電話簿上面。
我倉卒地撕下那頁,就像舊式電影的氣氛。趕緊搭上地鐵,希望羊男還在。
天空開始下雨,下地非常自然,好像本來就存在那裡的那樣自然。沙沙的雨滴打在地鐵的窗戶,畫下一道道的雨痕。透過雨痕看過去的世界,都有一種不正常的歪斜。是不是其實歪斜的是我們呢?車上的冷氣好冷,我不自覺將風衣拉緊。大概已經很晚了,車上只有我和坐我斜對面的大叔。因為找不到更好的事情可以做,我開始觀察起大叔。大概是五十多歲的人吧,留著絡腮鬍,閉著雙眼,一副非常疲倦的樣子。其實我也非常疲倦。
自己都將要甜甜圈化,還要去跟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羊男給打倒。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過份的事情?不過如果要一件一件去計較,大概計較不完吧。一點辦法也無。
火車向無盡的黑暗駛去,我的目的地不知道何時才會到達,是不是會這樣一直走下去?我真是太疲倦了,小時後神父跟我講的故事一直像作夢一樣出現在我腦海。神創造了亞當,亞當卻背叛了神。萬一羊男代表的是神的旨意,那我不是逆天而行嗎?
火車駛入一片漆黑,再次出來,我已經不‧在‧黑‧暗‧中了。
我的身旁是一片草地,太陽非常的刺眼,我不太清楚方向。就往西邊走吧,雖然我也不能確定,現在太陽是在東邊。但至少我的眼睛能夠張開,我的影子能在前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出現了白色的房子,一個穿著粉紅色衣服的女孩子似乎等著我。一見到我,馬上跟我打招呼,她似乎是用吼叫我,可是我聽不到,好像收音不良的廣播,沙沙的聲音一直充斥著我耳中。
﹝請跟我來。﹞我應該是聽不到她的聲音,可是我卻很清楚的知道她的意思。
是個年輕女孩子,身體非常的瘦,腰非常的細,讓人懷疑是不是沒有連接著,留著短頭髮,卻不會讓人有太中性的感覺。非常的神奇。
她帶我走進一扇門,門打開了,黑暗中似乎有一個人,可惜光線太暗了,只能知道有個物體在那裡。
「我等你很久了。」對方開口了。
「終於見面了,羊男。」
「你知道嗎,你是個不會幸福的人。」
「這我早就知道了,用不著你來告訴我。」
「唉呀唉呀,你不用那麼生氣嘛,這種事情什麼人都有可能發生的」
「可是我並不希望這發生在我身上。」
「你知道,你是註定被發生了,你已經不可能挽回了。」
「可以的,只要打倒你就可以阻止一切。」
「那是不可能的,轉動的齒輪已經開始啟動了,就算想要停止也沒有用。」羊男露齒而齒,讓我想起某不詳的野狼。「你知道的,我只是個媒介。推動了第一步,憑你是不可能阻止這一切的。」
「現在的我非常憤怒。你知道的。只要我想,我是可以把你幹掉的。」
「你不可能毀滅我的。因為我只是個形而上的概念,你怎麼可能打倒一個概念呢?」羊男看起來有點稀薄,難道他真的只個影像嗎?
「我等你很久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背後傳出……是羊博士。
「真沒想到竟然把麻煩的人給帶進來了。」羊男還是一副不削的樣子。
「你到底是躲在那裡呢?」我滿臉疑惑地問起羊博士。
「影子,你的影子呀。」羊博士指著我的影子說。
影子?我怎麼沒有注意到我的影子?
當我還在考慮下一步的時候。羊博士跟羊男打起來了。兩個人都打得血肉糢糊。到底我該怎麼辦?
我的頭開始暈了,他們兩個人的影像變得不清楚了。我最後一個記憶是一陣白光。
等我恢復意識的時候,我還在列車裡。到底我是作夢了還是真的到了那‧一‧邊。我的衣服似乎有血跡,不是很明顯,顏色也明顯偏暗。沒有理由是剛才留下的,或許是我不知道什麼受傷染上的。
我還是走到羊男的地址,那是間很久沒有人使用的店面,按了門鈴沒有人答話。透過櫥窗,裡頭異常的凌亂,上面好像積了一層後後的灰塵。看樣子是不可能有人在的。
我按一按身體,甜甜圈化的程度好像減低了。好不容易停的雨又開始下起。我想一想,羊博士大概在某個地方努力著吧。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