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六月底,跟我的老闆一起參加University of Wisconsin at Madison 法學院舉辦為期五週的International Lawyer Program,那是我第一次離開台灣。
此麥迪遜不是麥迪遜之橋那部電影的麥迪遜,而是威斯康辛州州政府、及州立大學麥迪遜校區的所在地,人口約二十萬,其中公教人士及學生就占相當大部分,有色人種較少,因此不須官員喊口號治安就相當好,真的有夜不閉戶(台灣同學會會長李君買了間House,就經常不鎖門,我還可以自己去跟他的拉不拉多阿吉玩),離開車子的時候也有不鎖車門的情形,跟費城實在差太多了。
另外,那是一個有著許多湖泊的漂亮小城市,其中最大的叫「夢的塔湖(Lake Mandota)」另一個稍微小的叫「夢羅娜湖(Lake Monora)」,其他還有「溫哥拉湖(Lake Wingra)」等,學校就依著夢的塔湖邊順著小山坡而建。從學生活動中心後方有一條「諾貝爾小徑」,紀念該校一位拿過醫學諾貝爾獎教授經常在那沿湖而行的小徑散步。我也曾經在那條小徑散步慢跑過,只是次數不多就是。
那裡唯有一條街—State Street,有人把他譯為「州立大街」,那是一條長不過二哩的小街,西邊的一端起於學校的總圖書館及Bookstore所圍成的小廣場,其中有十餘家food truck,有非洲、南美洲、東南亞、中國等多種食物,不僅食物有趣,每一台車的裝飾更是爭奇鬥豔,各自表現其本國風情,東邊的一端止於形狀與國會山莊相同的州政府。州立大街上除了公務用車及店面商家的汽車外,其他車輛不得進入,二旁有各種商店,因為夏天時是避暑盛地,因此商店也都別具特色以吸引人潮,當然路邊更少不了露天咖啡座。我去理頭髮的那家barbershop 就位西邊的第三家。
那時我住在離湖畔不遠的 The Tower,從法學院回去時都會先經過那家理髮廳,店面非常小,面街的是一片落地窗,理髮老伯可能是怕顧客太無聊吧,總是把椅子轉向面對州立大街,讓顧客可以看到窗外來來去去的人潮,不過外面的人也可以看到披著白斗蓬正在理髮的學生。所以偶爾可以看到有人在窗外對著窗內猛扮鬼臉,裏面的人則是強忍住笑,免的一刀剪錯那就麻煩了。
一個浪漫的午後,我正悠閒的走回飯店,經過理髮店時不小心一瞥,看到一位日本東芝總公司法務次長梅田秀則(Hidenori Umeda)正在第一張椅子上理髮。說到這位梅田先生,其實是一位非常熱心的人,也是一位非常有趣的人,因為我們只能用英文溝通,那時我的英文可是超爛,可他老兄的英文也好不到哪去,每次他跟我們說話時如果要用到比較難的單字,他就頭微抬四十五度、小小的眼睛眨啊眨的、口中喃喃念著、搔搔頭頂還兼吞幾口口水緩和一下心情。最重要的是:他只大我幾歲,但是他的頭髮已經沒有幾根了!有一天我也會那樣。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就在窗外狠狠的逗他了,先是跳一段日本浪人武,再來一段相撲起手式,他都忍住了沒笑,接著我學了他講英文的神情,他終於忍不住的笑了,還先把理髮阿伯的手抓住再大笑,免的頭頂留個疤。那時我想,離開前也要到這家理個頭嘗個新鮮。
後來,因緣際會,我就留下來念碩士。那年的十月吧,麥迪遜的冬天到得早,天氣已經開始轉涼了,我也在一個浪漫的深秋午後,悠閒的走進那家理髮店,可是第一張椅子已經有人了,裏面幾個中年婦女在沙發上聊天,看到我進去每人隨即回到各自的椅子,肅立站好,我想反正有一年的時間總會有機會的,放棄了第一張椅子的念頭,問說哪一張椅子?結果一個婦女說隨便我挑,反正不認識也就無所謂了,挑了一個比較不胖的就坐上椅子,準備享受美國式的高級理髮。
哪知從一開始圍斗蓬就非常粗魯,勒的我喘不過氣,接著只見她拿起一把電動推剪跟一把梳子,先是一招「蒼松迎客」把我的頭髮往二邊一分,再一招「橫劈華山」電剪一推,我的頭髮已經去了一半的長度,只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十餘招之間只用電動推剪已經把我的頭髮殲滅殆盡,而她的梳子每一次落在我的頭皮上時,我總覺得她是在切西瓜或大南瓜,劈的我頭皮發麻,要很用力的才能忍住不叫出來。前後不到三四分鐘,她已經理好了,但是這短短幾分鐘卻讓我吃盡苦頭,拿著鏡子叫我看哪裡還要修剪,我哪敢還要她修剪,死命的說「Very good!very good!」
本以為接下來要洗頭了,正準備站起來,卻又被她一掌按住,我連換數口真氣仍是動彈不得,想不到在此番邦竟有如此高手,看來人說行走江湖切莫輕視僧道婦孺是有道理的,眼看她拿起一隻未見過的桿子一端有一個軟性的吸盤,往我額頭戳來,又看她一按開關竟是吸塵器,機器呼呼的響,我頭上的髮屑也不斷的被強大的吸力吸走,吸盤就在我頭頂上順著頭皮的幅度滑動,接著竟從後腦勺轉到我肉肉嫩嫩的臉頰,一瞬間感覺到我臉上的肉肉被吸盤吸進去,而因為太平滑了,吸盤竟然整個吸住無法移動,還要勞動她大姐把我的臉按下去,才能把吸盤挪開,又換到我另一邊的臉頰,也是一樣的情形,眼看她好像玩上癮了又要吸回來,我連忙說「Enough!」才逃過一劫。
離開時,我特別認了認那大姐的長像,下次千萬不要再點到她。後來我才知道那家是不提供洗頭髮的服務的,就用吸塵器改裝的吸髮器把殘留的髮屑吸掉了事。在我停留在麥迪遜的二年期間,都是在這一家理髮,每個理髮師的下手輕重都不一樣,但不變的是都用吸塵器吸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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