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大師李叔同，或許大家都聽過他寫的「送別」：「長亭外，古道邊，荒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杯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因為這首太有名了，所以同時代與其齊名的蘇曼殊，反而知道的人比較少了。
蘇曼殊，曼殊為其法號。父為旅日茶商，生母為其父第三房日本籍小妾的妹妹，因此不倫之戀而生下蘇曼殊，後其生母將嬰兒交與其姐扶養，是以蘇曼殊終其一生皆不知其生母，但視其養母為其生母。蘇曼殊自小即呈現繪畫及詩詞的天份，其父送其返國接受私塾教育，曾令塾師大為驚嘆其才華與天賦。因其父之元配惡意中傷，使其不容於家族之人，在經歷一場大病及一翻奇遇後，於約莫十歲時皈依佛門，贊初師父為其取法名曼殊，故後皆以蘇曼殊之名行於世。
經過幾年寺廟修行生活後，蘇曼殊得師父同意東渡扶桑尋母，一襲袈裟一枝禪杖一雙芒鞋一個殘缽，隻身赴日。在尋得其母後，曾短暫共同生活，期間並與一日籍女子有過一段感情，當時蘇曼殊的身份已經處於半僧半俗之間了，該女子在一次與蘇曼殊相約望夫崖午夜訴情時，意外溺水而死，死時據說手上猶握二枚明珠，以中文篆體自刻了「曼殊」與「良子」，此事令蘇曼殊受挫頗深，不久旋復辭別其母，往橫濱尋其於赴日途中認識之友人馮自由，進橫濱一學校就學。在學校即漸展露其風采，又因馮自由之介紹認識一代大師章太炎，後經章師指點詩詞，而有不少傳世之作。旅日其間，適逢中國動盪之時，蘇曼殊亦與章師馮自由等人加入同盟會，並熱衷於文化宣傳工作，自願回國，並與陳獨秀柳亞子等人共同辦報鼓吹革命思想。
蘇曼殊，是一個極易動情的人，究竟是因其多才而多情，或係因多情而多感慨始筆下多才，恐難評斷。在民國成立之前，其即曾循東南亞經越南、寮國、而到泰國進行其印度朝勝之行，惟又在斯里蘭卡遇一華裔女子，又因情愫中斷即將到達的印度，但曼殊並未接受該女子之感情，取道回國又赴日本，繼續與章太炎等人從事革命事業。民國成立之後，有人請其於政府任職為官，為其所拒絕，仍舊過著半僧半俗的生活。後又曾循海路，經印尼等國前往印度，並於印度作短暫苦修。
蘇曼殊，縱觀其一生，只能用「飄零」二字形容，從未能在同一個地方作較長期的居住生活，在他熾熱如火的感情裏，卻同時又有著不斷自陷於寂寥痛苦與悲傷的生命觀，或許是命該如此吧！在三十五歲的年齡，病逝上海，數個月後，李叔同才在杭州出家為僧。
蘇曼殊留下不少山水畫作，但其詩詞亦一時之選，例如「契闊死生君莫問，行流流水一孤僧，無端狂笑無端哭，縱有歡腸已似冰」，他熾熱感情與自虐的生命觀就在文字間躍動；又如其最後一次赴日時，又結識一日籍女子，惟其仍無法接受其感情，乃寫下包括下面這首詩在內的諸多作品「烏舍凌波肌似雪，親持紅葉索題詩，還卿一缽無情淚，恨不相逢未剃時」，當然後二句係脫自「恨不相逢未嫁時，還君明珠雙淚垂」的名句，但對照著他的身份跟感情世界，這幾句又是寫的如此令人墮淚。其他諸如「華巖瀑布高千尺，未及卿卿愛我情」「只是有情拋不了，袈裟贏得淚痕粗」「易水蕭蕭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等句，亦都使人無法辨認蘇曼殊究竟是僧？或是俗？
第一次聽到蘇曼殊這名字是很多年的往事了，那時不知道他的文才如此浩如江海，只知道也是一個革命份子，後來知道他的生平事跡，讀了他的一些詩作之後，覺得他並未受到合理的重視，尤其若跟弘一大師相比的話，知道蘇曼殊其人的，顯然是少多了。
如果要我選一句蘇曼殊的詩句來形容我自身現在的處境，我想就是「才如江海命如絲」了，雖然我的才氣是顯然無法與其相比，但「命如絲」倒是很貼近的寫照。下次有機會，再來談他，半僧半俗又亦僧亦俗的蘇曼殊。
(本文完成於2001/1/29，並發表於「阿格的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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