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千零七年一月八日,晚上十時半左右,我在油麻地的某間餐廳,焦急匆忙地吃著飯--吉列豬扒火腿飯。如果我當時就知道,個多小時之後會把眼前吃進肚子的統統嘔吐出來的話,那麼一早就不應該吃下它。何況這刻如斯狼吞虎嚥,根本就不能真正體會進食的樂趣。請原諒我吧,現在我的心臟正跳得厲害,每條神經繃緊著,腎上腺也急升,很難再去顧甚麼餐桌禮儀。畢竟我在大半小時前遇到一些可怕的經歷,然後獨個兒從荔枝角走到油麻地。
這天,注定又會成為我生命中一個里程碑,令我再度陷入抑鬱狀態的催化劑。熟讀歷史的人都應該會知道,每件大事的發生,除了會有一個導火線、觸發點以外,還會有些遠因和一段蘊釀時間。那麼,今晚的抑鬱,大概起源於個多星期、甚至個多月前吧……
自從上個月當了幾天牛棚書展義工之後,「牛棚藝術村」五個字就成了我最近生活的樹幹,接下來的事情都是這條樹幹的分枝,就像擺脫不了的命運一般。可是,我也沒有擺脫之心。當我這副賤骨頭到處乞工不果時,牛棚就是唯一沒有拒絕我,願意收留我的地方。縱然只是當個下賤的義工,我也不能抹煞這份難能可貴的知遇之恩。這個垃圾年頭,要找個相信對方能力的人,實在少得可憐。儘管天下間還是有許多許多掌握機會、能夠充分表現自己的能力和抱負的人,只是,這一群人當中永遠不會有我的份兒。
他們在寒冬的晚上聚在和暖的餐廳內,一邊吃著豐盛的大餐,一邊高談闊論。而我,卻只能在外頭穿著單薄的衣服一邊看著他們,一邊顫抖著,把臉龐貼緊玻璃窗,天真的希望能隔著玻璃分到一點溫暖……即使是半點也好,直至有個甚麼經理甚麼的上前把我趕走。
作為整個牛棚藝術村最無聊的人,義工做得多了,很容易就和那些藝術團體混熟。其中一位朋友碰巧也認識拍攝獨立短片的人,並參加了甚麼「鮮浪潮短片競賽」,即將會拍攝短片。因為人手短缺的關係,這位朋友拉攏我,希望我可以參演。短片內容大致圍繞一個黑社會坐館的不肖子,由他的失敗人生開始,後來機會出現,最後仍是失敗,中間加點錯摸和逃亡。老實說,這樣的故事大綱,實在非常普通平庸,而且完全沒有吸引力。不過始終拍片是自己的興趣,也希望為其他志同道合出一分力,我也明白叉不到演員的痛苦,就這樣爽快地答應了。大概是我的樣子和外形天生像個沒出息的廢物吧,所以這位朋友向導演提議讓我擔當主角:那個黑社會坐館的不肖子。
可是和導演見面後,他認為我的年紀比角色年長一點,所以另外安排我擔當一個叫「大佬輝」的配角。本來就沒有甚麼期望,所以他們怎樣安排也無所謂了。直到收到劇本的一剎那,才發現,原來不用當這部影片的主角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十二月二十日那晚回到家,收到導演透過電郵把劇本寄給我,看到片名叫做《少年.槍王》已經心知不妙,繼續讀下去才知道這個劇本比我想像中的糟糕還要糟糕。
主角名叫劉長,是個中四中五的學生,父親是在黑道十分顯赫的槍王斌,可是作為兒子的劉長卻一無所長,終日希望成為甚麼黑社會頭子。劇本的詳細內容,我也不願講甚至不屑講。只能說這個劇本低俗粗淺,沒有組織和結構,而且擠滿小學生式冷笑話和突兀生硬的情節,簡直乏善可陳、不知所謂。即使對劇本再沒有要求的人,也很難接受它。如果稍為有點要求的話,大概會無情的吐出兩個字:垃圾。恕我老實不客氣說一句,從劇本看來,這套《少年.槍王》根本就是活脫脫的一件垃圾!
在葵青劇院坐了兩天了,苦悶和無聊像兩把鋒利的針不斷刺痛著我;未至於痛得要死,那種騷癢卻又令人難以忍受。我竟然在為一個沒有參觀的展覽擔任看場的角色,除了看書以外甚麼都做不了,簡直比無聊還要無聊。似乎我現在的境界比書展義工又進一步了,相信快要成為全世界最無聊的人,實在可喜可賀。正當這天的義工快要完結時,我的電話響起。
沒有輸入姓名的,估計來電的不是廣告或者問卷調查,就是那些對我不重要的朋友。是的,我的電話簿只會儲存相當要好的朋友,以及對我有利用價值的人。友誼轉淡聯絡少了,或者失去利用價值的,我就會把對方從電話簿中剔除。我才不希望這些不痛不癢的傢伙霸佔我電話簿的位置。以不懷任何期望的心情接這個陌生電話,想不到電話的另一邊,就是之前那套垃圾短片中,那個飾演主角劉長的小伙子。那部垃圾短片的拍攝已經完了差不多一星期,劉長還找我幹甚麼?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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