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都威尼斯的古根漢,是利用原本存在的歷史空間,所「再創造」的產物;畢爾包的古根漢,以白金色的鈦合金材質、「魚」的造型,傳達了這座城市的海港以及工業重鎮的特性。台中的古根漢模型已經出爐,同樣是一座銀白色前衛無比的建築物,據說將與計畫中的黑色、鋼琴造型的國家歌劇院遙遙相對,一搭一唱,成為台中市的新地標。一旦各兩棟建築都興建完畢,台中人是否能承受這些特立獨行的風格,還是個問題。重點不在於它們能為台中市帶來多少商機,而是當參觀者魚貫湧進這座美術館,到底是憑持什麼樣的心態來「逛」這間美術館?還是頂多來附設餐廳吃頓飯、談上一筆生意就拍拍屁股走人?到底我們這座號稱「文化城」的城市紋理為何?一座美術館的設立如何與地方特色相互結合?恐怕是政府必須大傷腦筋的問題。
坦白說,在許多國人以及外國朋友的認知裡,這座台灣第三大都市,依然穏佔「色情首都」的寶座。這令人不禁想起市長候選人在選前拍了一支電視競選廣告,請了許多「漂亮美眉」客串在市區街頭流竄的鶯鶯燕燕,然後這位「強人」挺身而出,舉起拳頭,誓言打擊色情犯罪。當然,他得到了多數選民的認同。同樣地,這位候選人在當時也以一束獻給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的龐大的捧花,贏得了眾市民的喝采。只是目前許多國內外朋友們譏笑的是,台中爭取古根漢,沒有比上海和其他亞洲都市具有潛力;在台中設立一座古根漢,不如設立一座情色博物館來得妥貼恰當。
不久之前,劇場團體「身聲演繹社」在台北華山藝文中心推出了一齣概念式的劇場「旋」,其中有十多分鐘全體演員被面全裸的表演,引惹了國內各大媒體以及警方的高度關切,還全程錄影進行蒐證,爲要釐清那到底是「藝術」還是「色情」。如此令人貽笑大方的態度,出現於充塞中產階級精英主義思考邏輯的台北市,那麼萬一更加前衛、大膽的「藝術」在台中進行展演,我們又會以怎樣的胸襟置喙?
許多「名牌」服飾那種繁複、多彩的設計,穿在名模身上是種特色的宣告,但是並不見得在每個人身上都能夠顯露出非凡氣宇,反而有人以「台客」此類稱呼,標籤這類起之效尤卻無法獲致美感的不倫不類、「畫虎不成」之犬。當然,以我們亦為「草根」的身分,無意論斷「台客」的稱呼是否鄙俗,只是想要提醒這座城市的居民乃至執政者,我們對於自己所久居的這座城市,到底擁有什麼樣的集體想像。一座古根漢在台中空降,除了我們仍捕捉不到的文化風景、抓攫不到的商機,還有什麼政治盈餘?萬一這座城裡充滿慾望的公民不幸爲這些利潤所矇蔽,公共事務的推動搖身一變,成為執政者的政績與籌碼,我們又會被經久不換的技術官僚剝奪幸福幾年?
如常,我依舊緩步在七期重劃區逐漸林立的高級住宅區、購物商場、豪華KTV和柏青哥之間,依舊踏著凹凸不平的人行道,繞著生長得雜亂無度的行道樹,模擬著這座城市的居民擁有的,對一個居住環境的想像共同體。我的心熱切地殷望著,卻也深怕逐漸寒冷的秋意讓它受涼。沒錯,我的體質依舊過敏,依舊抵擋著入侵的文明危機。然而一切的減敏治療不是正在實驗階段,就是依然昂貴。我畏懼嘗試。
老毛病,還是讓它喘吧。但希望今晚不再夜咳。讓古根漢入夢吧,至少夢的彩度總比灰暗的現實還要亮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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