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我氣喘的老毛病又犯了。
駕車從台中榮總看病回來，經過中港交流道，往市區行進，又匆匆瞥見那個「國家歌劇院預定地」的招牌。坐過公車來台中的人都不陌生吧？在過去一任市長的年代，那是座預算遲遲無法過關的「國家音樂廳」。現在換了執政者，音樂廳變成了歌劇院，不知是源於挑明壁壘的居心，還是為了突顯與首都台北的區隔？現在，又多了一棟不知將坐落何處的「古根漢美術館台中分館」。文化城的氣質，儼然「國際化」了起來！
台中市民應該還記得，當年男高音卡列拉斯在台中體育場露天「慈善」演唱的空前盛況吧？那次音樂會，的確聚集了中部廣大著迷「卡」式情歌的樂迷。市長候選人伉儷還不忘上致詞，向歌者稱謝，並當場奪過麥克風，面朝著台下上萬的群眾允諾，當選市長之後，將更致力推動各種類似的大型文藝活動。候選人獲得了如雷的掌聲。隔天報紙的頭條是「台中的夜空不曾這麼美過」！
但是到底有沒有人想過，像這樣名為慈善的音樂會，為何好像以「流水席」的方式售票？一張一千圓門票就可以聆聽「世界級」聲樂演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坐在廣大的草坪上，盯著大螢幕看，忍受著那尖刺無比的音響效果，其實並無真正陶醉。既然無法爲音響的品質把關，那麼這場音樂會的用意何在？會後，空留餘音僅僅是令人對「國際化」的質疑。我心疼體育場上被上萬群眾蹂躪過的草皮，更痛心用來淨化心靈的音樂，竟被拿來為政治幫腔。
什麼樣才叫國際化？一座城市擁有可與世界其他都會比擬的音樂廳？博物館？還是其他大型購物中心？古根漢美術館在台中的設立，似乎預言了這座小城即將躋身世界級都會，但是我們也沒有想過這座「與眾不同」的美術館，在世界各地生存的誘因、條件、變數與結局。古根漢發跡的紐約市，原本就具有相當強烈前衛而豐富的文化色彩，因此美術館的陳列品也以大膽的原創藝術為主。這是一個具有生命力的城市以及充滿特色的美術館相互成就，鋒芒畢露的成功案例。
但是端看其他各地的古根漢。威尼斯、柏林的情況還過得去。問題卻出在西班牙，想獨立自治的巴斯克政府為了爭取國際的注目，不惜砸下一億美元重金興建古根畢爾包漢分館。雖然這座美術館的確吸引了大量的觀光人潮，這宗案例卻也開始為人詬病。此後，古根漢的拉斯維加斯分館關閉，在巴西里約熱內盧和紐約市新館的計畫都緊急叫停。而在台灣的台中，我們正計畫以將近六十億新台幣的預算，其中包含一大份台中市民的納稅，興建這座空中樓閣。
新政府文建會的文化建設，皆以興建「小而美」的地方文化館為重點，而「古根漢台中分館」以正以龐然之姿遽然降臨，其影響力為何？我們不得而知。日前考古學者在惠來里掘出一具繩陶紋文化時期時期的史前男童骸骨，許多人馬上天真而興奮地聯想到了古根漢，認為那將是古根漢美術陳設的重點之一。但是如果我們的「常民特色」與以「國際化」作為導向的施政產生衝突，或甚至與這座美國博物館的基金會談不攏呢？那麼這宗自由主義的進駐，根「Hard Rock」、「Hooters」這些餐廳的開設有何不同？這些「國際」餐廳一開始以征服的、壓制的帝國姿態大舉入侵台中，最後在平庸狹隘以及安全感的潰決中，終究知難而退，一一倒閉。如換作古根漢，將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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