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21 09:36:44| 人氣1,414| 回應3 | 上一篇 | 下一篇

藍心的神秘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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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公視的歌唱節目中聽到A-Lin唱的〈寂寞不痛〉(作詞:姚若龍/作曲:李榮浩),裡面有兩段歌詞:

 

寂寞不痛,痛在念舊,越小的事越多的感受。時間像笨小偷,把幸福打破。留下了碎片讓人難過…

寂寞不痛,痛在做夢,幻想當你自由膩了以後,會來激動吻我。用愛悔過,做醒不來的夢…

 

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藍心的詩句:

 

灰從天邊匆匆而來

藍瘦了

雨在森林裡伐木

香菇 忍不住竄出

在蓄滿掏空的池塘邊

用傘撐起這場雨

--(藍瘦香菇)

 

寂寞不痛說的是愛的至痛。藍心的「藍瘦香菇」說的是時下網路流行用語「難受想哭」!

姚若龍把失去愛情的痛苦歸咎於時間打破了幸福,卻留下了那些無法遺忘的碎片,美景失去後徒留讓人悵惘的殘夢。藍心不說自己難過得想哭,卻用淅瀝(犀利)的雨斲傷著森林,用香菇來諧音說想哭。

森林因過多的雨陰鬱造成蕈類生長乃自然的現象,然而蕈是寄生在腐敗的木質纖維,正好和森林被雨伐有了因果連結。如果雨一直下個不停?(傷心的日子太久)森林被掏空的林地蓄滿了雨水形成池塘,甚至像水漾森林那般(淚池?)傾倒,這時只有小小香菇的蕈傘成了唯一能抵擋雨的微弱力量…森林為何哭泣,是因為藍()瘦了!本來晴朗可以見到的藍天被灰色的雲霾遮蔽,所以才難受得想哭,但藍心以景寫情,既寫藍天的瘦也寫自己的(心情的)瘦。用香菇小小無濟於事的蕈傘來說明現實中的安慰有多匱乏無助。從另一首藍心的詩【】也有同樣的悲情:

在你眼前下雪的是我

一句句的吐露

獨白

 

逐字凋萎的

言語如花瓣哭夜

零落

 

摔碎了幾滴露珠

那是我粗心的影子

仆空

 

這首詩很巧妙地用雪的白和獨白的白來串連,雪是冷冽的,獨白也跟哭夜凋萎的雪花一起零落了。只是零落還沒完,作者又聯想起露珠落地的粉身碎骨,露珠能鏡映世界,在露珠裡映射的世界和自己的形象也隨著仆空跌落而碎裂了一地…。那就是藍心要傾訴的內心的傷痛啊!

由此可以看到藍心的詩雖精短,但是卻富含意象和聯想,是語言經過抽絲剥繭消化後再粘接織就的菁華心語。

提到白的還有這一首:

把夜驅離

不料它卻來輕敲

 

點一盞空曠的白

勾勒 那些暗影在喧囂

 

自隙縫中溢出

霧面層層塔塔,光

延伸又消失

 

風自窗外欺身

你就這樣來回地

--(窗外)

 

【窗外】詩裡的白不是白天相對於夜的白,而是燈火空曠的白,本來點燃了燈火是為了趨趕夜的種種難耐,但點了燈才發現燈影搖曳的暗影就像拂不去的種種又喧囂不休?沒有關緊的霧窗上,更是反映出不定閃爍時亮時滅的燈光,此時伴隨著窗外吹來的風,就像一陣陣揮之不去想要闖進()房裡有關於你的記憶片斷?最後一個「閂」字把想要拒於門外又很無奈的心情表露無遺。

 

藍心之所以藍心正是心之藍(blue)的表白,藍這個字對她來說正如同題詩的描述。葉慈在〈憂鬱頌〉(Ode to a Nightingale)裡寫著:


當憂鬱的情緒驟然間降下,
彷彿來自天空的悲泣的雲團,
滋潤著垂頭喪氣的小花,
四月的白霧籠罩著青山,
將你的哀愁滋養於早晨的玫瑰,
波光粼粼的海面虹霓.
或者是花團錦簇的牡丹叢;

藍心則這麼詮釋自己筆名的同題詩:

藍色的秋風

  每個思緒

   是落葉片片

 

藍色的海洋

  想念心潮

   是微微波濤

 

藍色的天空

  難以排遣

   那淡淡雲翳

 

藍色的世界

  都是情深

   都是情深...

--(藍心)

而糾結在心的藍是什麼呢?有趣的是她又用空白來形容了那回事:

只要//你,忽然的/出現/在我腦海

我的/心,便突然/遺落/一個節拍---(失落感)

藍心除了用藍來訴憂,白來表寂寞之外,也用風來言說:

白雲,允天空/永遠依偎左右//大海,承載船隻/漁人的夢

然而,風起時/悄悄地/開始了變化

你的應允,如風/還是讓滿樹的/期許,零落了

-- (你的應允如風)

風雖帶來信息,但它的無形和不定,也是不可靠的話語和承諾:

媚惑我的//撫我成/片片相思//兀自立在/園子裡的樹/只等風來撩撥

春天的夢/都化成/朵朵蜜汁/迎濃情的蜂

--(春夢)

這首春夢說的正是濃情蜜意如夢一場呀!藍心喜歡藉景抒情,不只是情傷,像這首秋聲真是栩栩把讀者帶入了很有影象的畫面:

最後 且讓他們枝上葉語

每一句都化為白露

從微弱的脈搏滑落

 

西風吹響哀歌

回聲之處 蟬應和

 

如此蒼茫 宛如黃葉地

和那些垂頭的荻花

站在水岸邊 飄蕩著白裙

--(秋聲)

藍心既寫情也寫景,有時寄情於景,又有時藉景托情。但有些詩裡,即使讀者也摸不清是傷情還是觴景?例如:

綠野的臉頰泛出

一朵朵桃花

 

白雲行經綠水

荷怎麼就平靜不下來

 

葉子哭了 菊一把眼淚

寫在地面所有的承諾

輕易被更改

 

如雪的寒詩

梅悄悄地綻開

--(流轉)

用菊和掬的同音,巧妙地把桃花()()到菊的(秋、愁)影射到被更改的承諾。最後當然是如雪的詩登場,不過請別因此而絕望!因為傲骨且越冷越開花的梅一定可以讓季節持續流轉!也就是說春天還會再來…。

當然,藍心的詩並不止於言情寫景,一些平常事物乃至自己的病痛感受也會成為她發抒的靈感,可以看出她駕馭語言的能力:

酒杯走在平衡桿上/維持最美姿態//千萬別搔弄她啊/恐怕是倒出/月光//惹得星兒都墬下--(醉言)

以心為中心/漸行漸遠直至抽離//以這為原點/直到足夠疏離的距離//放下!去旅行--(放下!去旅行)

借來馬的尾巴/就以為蝴蝶會飛/魚群們笑成一團/桌上的茶水都涼了--(說青春)

耳朵的跑道出現騷動/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圍著鋼管女郎//轉圈圈//看不下去了/給堅毅的直線讓出路/接下來表演//踢正步--(失衡)

像這樣的俏皮話語竟然是在側寫自己內耳不平衡發作現象,真是令人忍俊不住啊!此外,緬懷父親的(清明)和哀思驟逝的(永眠),令人忍不卒讀…都可看出她是個有人情味,深情且真心的人。

如果以詩的三要素(真善美)來看待她的作品,「真」是藍心詩最可貴的元素,也是令人喜愛最吸引人的魅力。藍心懂得「寫情宜隱」的道理,但又能適可而止不濫情地直抒胸臆。唯一可惜的是我們較少看到她超過二十行的作品,當然林語堂大師曾說過:「演講要像迷你裙越短越好!」也許藍心是短詩的服膺者?以她的語言能力當不止是能寫短詩,也有些題目其實可以有更精采更廣泛的發揮和表現,這點是讀者深切期待的。此外,我希望她在意象的語彙和變化上可以更多變複雜些(例如倒裝、復沓、疊句類比...),甚至也可嘗試各種不同的後現代的語言表現和修辭方式,畢竟詩有各種樣貌,用什麼兵器命中什麼目標都是可以設計和考慮的,最可惜的就是落入語言的窠臼,自我設限或畫地自限,許多詩壇大佬寫了一輩子詩到最後也難免會落入自己習慣用語的窠臼,我輩當引以為鑒。所以避免詩落人太類似的同質表現也是藍心將來要注意和跳脫的創作習慣。相信這樣將會使她的詩文表現更可期且多變而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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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記:藍心詩【清明】和【永眠】

 清明

天空青青

一個明亮的大眼睛

你走了過來

好似駕著雲

身體輕輕

 

你笑了

是因為我眼中有霧?

有點遠了

窸窸窣窣

我趕緊捉住

 

#紀念我父親

 

永眠 

當妳睡著

寧靜如一面湖泊

我只是一隻魚

卻游不進妳夢裡

 

忘卻呼吸的漣漪

如一攤死水

孤絕而死寂

 

而我盛裝獨坐一旁

即使流著淚

也驚醒不了妳

 

後記:

四月十二日忽聞一件難過的消息。

她是一位慈愛的長輩,優雅尊貴的面容形象一直在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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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歌連結寂寞不痛

 

台長: 路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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