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Impact of Confucianism on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s and Communication Patterns in East Asia
June Ock Yum (1988). Communication Monographs, 55(Dec.), p.374-388
※寫在前頭※ Socialcultural Backgrounds: What We Bring to I. C. C.
In Samovar et al. (2000) 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 A reader
在人類傳播行為中有一個很重要的觀點,即是人們的過去經驗如何影響到他們與他人的互動交流,我們都知道一個人會根據他個人的獨特性和在某些場合中,適度的發生行動。因此,我們對於不同事件的作為,是基於我們擁有的單一獨特的過去歷史。
事實上,文化同時影響著我們有意識和無意識的部分,它不僅教導我們如何去思考事情,同時亦告訴我們對於事物的價值判準(如什麼是有吸引力的、什麼是醜的……),簡單來說,文化告訴我們如何看和詮釋這個世界。所以我們的每一個行為不但是學習來的,亦是受我們文化影響的。
文化影響我們瞭解和行動的方式,它包含了一代接著一代傳承的社會經驗、價值,然而,這些行為已成為我們人格的一部分,所以有時候我們反而會忘記這些行為是一種文化的生產,充滿著不同多樣的文化意涵。所以無論是更了解自己的行為或是對他人行為的反應,若是我們能力將行為投射成一種文化特質,所以便能夠更容易了解和預測這些與我們互動的人們的文化經驗。
在我們先了解來自不同國際間文化的人們之前,有兩件事非常重要:
(1)你需要有關於其他文化的知識基礎。
(2)你必須欣賞這些文化的多元性。
因此,我們今天所討論June Ock Yum的文章,便是觀看儒家文化如何影響人們與他人的互動。她先追溯了幾個儒家文化的主要要素,看看它們是如果影響東亞人們的互動形式,在其文末的討論中,Yum持續比較盛行的北美互動形式,幫助我們更了解不同文化之間有什麼樣的差異。
The Impact of Confucianism on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s
and Communication Patterns in East Asia
傳播研究領域一直以來是根基於北美地區,大多數的研究和理論也都植基於西方的哲學基礎,可是隨著亞洲越來越的學者進入傳播的領域後,卻越來越不滿意使用北美的傳播模式去解釋亞洲的傳播過程現象,甚至於這些的觀點都還是北美的。新傳播科技雖然改善了東西兩方傳播的障礙,但是兩方哲學和文化的障礙卻從未解決。随著和其他不同文化背景的團體互動機會的增加,許多學者也開始思考研究東方觀點的傳播之需要。
這篇文章就是要跳脫這樣的限制,並且去探索根植在東亞國家傳播形式中的哲學基礎,所以本文的基本假設是:傳播是一個基礎的社會進程,因此它隨時受到這個社會中的哲學基礎和價值體系所影響。本文的研究範圍僅限在中國、韓國、日本等主要受到儒家文化薰陶的東亞國家,而其他地區部分受到儒家思想影響的國家(如越南)亦在討論之列。
I. Social Relationships vs. Individualism
東亞不同於北美重視個人主義,他們更關心社會關係的重要。
Hofstede所說,個人與集體主義是區別文化差異的一個分析面向。他定義個人主義是個人從團體、組織或其他集體中分離出來的情感獨立。
Parsons等人則認為自我導向(self-orientation)或團體導向(collectivity-orientation)行為是決定人類行動的五大要素變項之一,自我導向的人通常比較重視個人的自我利益、對於利益的獲得較為自我獨立。
然而,個人或集體主義的二分並不能區分何以東亞重視社會關係,而北美卻重視個人主義。事實上,東亞人們比較重視獨特的社會關係並且試圖去保持這一層關係,會比去重視抽象的集體物質來的重要。因此,對東亞民族的人來說,集體主義對他們而言,其實是緊扣著社會網絡的。
中國人的價值文化有四個主要關心的面向:整體(integration)、儒家的工作物力論(Confucian work dynamism)、對人的關懷(human-heartedness)、道德的規臬(moral discipline)。其中,儒家的工作物力論其實就是所謂的互助互惠的觀念,這在Hofstede的個人─集體主義說法是不同的。
法國社會哲學家de Tocqueville說,個人主義是最多用來描述美國人特徵的說法。Bellah等人亦認為個人主義是美國文化的最核心的價值,個人主義在美國歷史中無情的進展,使他們相信個人尊嚴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所以任何會破壞我們對自己判斷、決策、生活的事物皆是一種冒犯。所以對個人主義文化的美國人來說,社會結構不是由不同共棲關係的團體組成,而是經由來到這兒做某些事的個人所完成的。
因此,在這種文化主導下的溝通範式,便可以歸結出幾項特徵:是心理的而不是社會的;是目標導向的而不是過程導向的;是線性的而不是循環的;更重要的是,分析的單位是個人的。
相反的是,東亞文化重視社會關係的重要。近來發現,如同北美強調個人,東亞是強調社會,而印度則是強調神祇的重要,其中東亞重視社會關係的根源則主要是受儒家思想所影響之。
II. Confucianism
儒家思想千年來影響著東亞社會與政治的價值體系,比如說韓國Yi朝採用儒家思想影響了500年的韓國、日本Tokugawa幕府則是將儒家影響了日本250年,這當然更不用說數個朝代的中國了。
儒家思想之所以影響東亞的哲學思考,是因為孔子實用和現世的哲學觀,比如說子路(Tsu-lu)問鬼神,孔子說「如果我們不能敬人,又怎能敬鬼神?」問生死,孔子說「如果不知生,何以知死呢?」
儒家對人類本質的哲學觀,則是將人視為是社會的基礎,因此要了解人類的本質和動機,則必須從四處著手:仁(jen, humanism)、義(i, faithfulness)、禮(li, propriety)、智(chih, wisdom or liberal education)。
仁,是儒家思想的核心,它是指在人們之間的一個溫暖人類感覺。根據Lew的說法,仁是一顆種子,在每個人心間發芽。另外,仁有更高一層的意義,仁的具體實踐便是互助互惠的概念,仁的最高實踐也就是孔子說的「子所不欲勿施於人」(declining to do to another man what you yourself don’t want)。
孔子另一個互助互惠概念則是「恕」(shu),這是伴隨著「仁」一同實踐的。
第二個孔子之說則是「義」,也就是忠貞、忠誠、正義。就和仁一樣,是難以解釋的,不過從其對立的意義來的,義是不重視個人利益和利潤的。因此,義不看重個人直接的利益,而是更高層次的自我本質的善行。
假如說仁、義是儒家內在的倫理體系,那麼禮便是外在的形式。禮是指人類行為中普遍的規則、禮節規範的基礎。孔子認為禮隨仁而來,唯有成仁,才知禮行。換句話說,無仁之禮是空泛無用的。
III. The Impact of Confucianism on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 Patterns
接著,則是比較東亞和北美的人際關係有什麼不同。
i. Particularistic vs. Universalistic Relationships
儒家思想的特點之一,便是強調「特殊性」。比如我們稍早提到,仁是對於他人溫暖的人道關懷。所以儒家的倫理思想便是奠基在關係和情境上,而不是抽象物質層次了,所以儒家思想並不能應用於當世的整體社會。詳析東亞國家社會的互動形式,則是依賴個人對於自我了解到多少的社會位置和關係。
而北美的觀點則是認為,如果對於不同的人或情境而有不同的規則,那麼便會侵犯對於個人價值的神聖的公正、平等。因此,北美並不認為人類的關係是可以被特殊化的。
ii. Long-term, Asymmetric Reciprocity vs. Short-term Symmetric or Contractual Reciprocity
互助互惠是儒家核心思想「仁」的具體實現,就如同個人主義是北美文化的特徵一樣。在北美每一個人都是基於某些目的的參與,每一個人都是被要求平等和獨立的。因此,北美的人際關係是「相稱約束」(symmetrical-obligatory)的關係,也就是我作多少便給付多少,或者說是一種建立在「契約基礎」上的約束性關係。
相反地,儒家哲學認為人際間的關係是互補(complementary)、不均勻(asymmetrical)和非約束性的關係(reciprocally obligatory)。我們每一個人相對於他人都是相欠債的,因此在此互助互惠的體系下,我們不會去估算他人獲得多少,如果我們會去對於個人直接利益斤斤計較,那麼便違反了共同的忠實了(也就是「義」)。
iii. Ingroup/Outgroup Distinction
北美的人們對於內外團體並不會刻意作區分。但是儒家所說的「義」卻是強調要求內團體的共同依賴(mutual dependence),每個人會很容易的認同長期與他們緊緊相扣的小團體,這種長期的關係會使得團體成員會期待給予他人互助互惠,因為他們相信有一天自己也會需要他人的幫助。
iv. Informal Intermediaries vs. Contractual Intermediaries
因為東亞人們對於內團體與外團體的區分很明確,因此他們會需要一個中間人(intermediary)來建立與其他團體新的關係。儒家所說適當的「禮」,就是要求我們遵循一定的儀式來建立新的關係,因此,中間人也成了這樣儀式的一部分,而中間人的特徵便是他有不同的內團體,並且透過他將這些團體彼此連結。(比如說我們會說:「我也是從這間高中畢業的耶!!」或說:「我也是在這部門工作的耶!!」)
美國的中間人則是依賴專業和契約式的關係,比如說律師、協談者、婚姻顧問等。因此中間人對北美來說,是客觀的、是第三者的。
v. Overlap of Personal Relationships and Public Relationships
儒家所謂「義」的概念,其實會是很討論單純的商業交易的,因為它總是充分算計和契約關係。因為東亞人們傾向將個人的人際關係和公共關係結合,他們認為若是商業交易中帶有更多個人的關係,彼此都會感覺得舒服的。
作者以韓國為例,認為有五個步驟是培養公共關係和個人關係連結的方式:
(1) 長期的頻繁緊密的接觸;
(2) 建立人際之間的關係;
(3) 如果能夠創造共同的經驗則更好,如體育、旅遊;
(4) 促進加強個性、個人情境、喜好的共同了解;
(5) 發展某個程度上的信任。
而北美,則是認為應清楚二分公領域與私領域的生活,完成任務的方式應該是以自動自發和充滿自信的方式達成。
IV. The Impact of Confucianism on Communication Patterns
同樣的,有四種東亞和北美不同的溝通形式。
i. Process- vs. Outcome-Oriented Communication
自從在儒家哲學下的溝通形式是最初的、發展的、維持社會關係的,因此儒家便認為促進關係成為最主要的溝通目的。比如說,東亞人們在開使商業交易時會先有一個簡短的寒喧,並且先行溝通彼此個人的資訊,就是希望彼此能夠處於一個適當的脈絡中。
相反地,北美認為溝通的功能在於自動自發實行和自我實踐,因此他們非常重視結果的重要,所以這種簡短、不連續的溝通關係會隨著另一個新的溝通形式的建立而宣告終止。
ii. Differentiated vs. Less-differentiated Linguistic Codes
東亞的語言形式會因社會地位、親密程度、年齡、性別、形式化的層級而有所不同,尤其東亞民族會有不同程度的尊稱語言系統。這是根源自儒家倫理規則被視為具有高度價值,便是認為人類間的關係應有適當的稱謂(所謂「義」、「禮」)。
Martin比較英文、日文、韓文的語言差異,發現日文和韓文有明確的兩個區分的軸線(稱謂軸線、指示軸線),稱謂軸線(address)語言通常具有清楚的、禮貌的、尊敬的說法,指示軸線(reference)則是卑微的和中止的。而尊敬的形式通常指涉聽者,而卑微的形式則通常指涉說話者。
英文雖然也有對於緊密(親密)程度的不同而有所謂說話者與聽者地位不同的尊稱用法,不過也只有簡單的雙元分法:first name (e.g. Ronald)或title plus last name (e. g. Mr. Wu)。
東亞使用差異的語言形式是為了表示社群重要程度的不同,儒家社會中的社會關係是非常重要的,使用差異的語言形式是為了區別關係程度的不同。
iii. Emphasis on Indirect communication vs. Emphasis on Direct Communication
間接的溝通指的是說話者傳達給聽者的訊息內容,通常不是從溝通中指涉的意義了解,它必須依賴聽者合理性和推論的能力才能夠知道意義內容。儒家認為間接的溝通比較能夠避免因他人或伙伴不同意而拒絕時,所引發的羞赧感。
Lebra認為防衛性臉色(defending face)是影響日本人行為的一項因素,她羅列的數項關於防衛性臉色的特徵,包括了中介傳播(叫他人傳達訊息)、折射傳播(跟第三人說關於聽者之事)、委託行動(叫他人代傳命令)等,都是一種間接溝通的形式。
比較日本和美國組織便可以發現,美國組織中的雇員會對於他們採取清楚、精確、直爽的溝通表達意見,而日本則用含糊、間接的溝通表達。在順從─獲得的風格(compliance-gaining style)模式中,北美的人會選擇能夠正面直接表達自我感覺、引誘、禁止、直接要求的策略,而日本人則是會選舉道德規勸、解釋說法的間接風格。比如說,北美人會說「這兒的門開了」,而日本人可能會說「今天天氣可能有點冷」。
iv. Receiver vs. Sender-Centeredness
北美人的溝通重視說話者的角色,認為溝通的方式是線性、單向的從說者到聽者的溝通模式。因此,他們多注重說話者如何傳達更好的訊息、如何改善消息來源可信度、如何能擦亮他們的傳達工具。
相反地,東亞人則認為聽者和他的詮釋能力才是重要的。Cheng發現無窮的詮釋是中國人溝通的法則之一。他們假定會有無窮的詮釋都是在於聽者,因此溝通的問題也就在接收者如何解讀他們得知的訊息,而非說話者了。
因為東亞人們重視間接的溝通,所以訊息接收者對於了解「深藏在訊息表面之下意義」的敏銳能力,就變得非常重要了。因此,在北美,人們可能要參加公共演說的訓練來改善說話者的效率,而在東亞,人們則需要的是如何改善聽者的敏銳能力了。
V. Discussion
北美人對於個人主義的先知,是追求公正、平等、公平。從另一方面來看,東亞則是認為社會關係才是重要的部分。比如說日本的管理和美國的管理方式有極大的不同,日本管理者重視與雇員間個人化、互相依賴的關係,這種人類關係是奠基在忠誠和高度的生產力的。
近來,北美的個人主義也漸漸的和一些大型實體組織產生結合,比如說社區、市民團體、其他組織等,因為他們發現過去的個人主義特質會組礙了現代個人主義中強調與他人彼此環扣連結的能力。因為如果人類是社會的動物,那麼他便必須去平衡個人主義的文化信仰體系,以滿足與他人彼此連結的需求。
儒家思想的社會關係是強調傳遞合作、溫暖、放鬆的人類關係、對他人的關心、團體融洽。在這樣的社會約束下,個人最初的創新能力便會被消弭掉,而且一些關於個人的感覺也會被感知煩悶,更因為內團體與外團體的區別嚴重,派別的出現更是難以避免。
II大戰後的東亞有一些實質的改變,無法撤回的西方價值在電影進口和無所不在的電視節目中影響,所幸數百年的儒家思想並不是那麼容易可以改變的,以日本為例,現在大型企業內的年輕僱員比年老雇員傾向老闆對待他們是採取人文關懷的方式。如研究結果所說,因為「一個較佳的人際關係和親切的對待,會比較高的薪資來得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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