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聊話題] 嘰哩咕與女巫(上)
開春第一炮，我要來點重口味的。
過年期間，公視播了一部在法國獲得有史以來卡通電影類最高票房的一部動畫片「嘰哩咕與女巫」（Kiricou et la Sorcière）。這部片同時亦在本月初「2004第一屆台灣兒童電視影展」，以參展的身份在影展中和台灣的影迷見面，而該部動畫電影的導演米歇奧塞羅（Michel Ocelot）亦受邀來台擔任此影展國際競賽部分的評審。
「嘰哩咕與女巫」是法國導演米歇奧塞羅，以西非黑人部落的傳說為主題，耗時兩年才完成的動畫片，並且在法國創下了卡通電影類最高票房的紀錄。而今天，我來討論的部分，就從「法國與黑人部落」這個基點談起。
嘰哩咕自呱呱墜地那一刻起，便具有天賦異稟的才能，當他知道他所在的村莊被一名女巫荼毒時，便義憤填膺的立志要替村莊的人們除掉可怕的女巫。但是嘰哩咕瘦小的身型哪裡能夠跟具有神秘力量的女巫作對，村莊裡的人們都笑他根本是癡人說夢，即便是嘰哩咕拯救了他的舅舅、村裡的小孩、除掉侵佔水源的怪物，也都沒有辦法讓村人相信嘰哩咕的遠大抱負，最後他也只好求助於遠在山的那一邊的智者（伊阿公啦～），請求除掉神秘女巫的方法……
這部動畫片除了以法文配音外，所有的內容其實都具有濃厚的非洲色彩，包括了膚色、衣著、村莊、舞蹈、習俗等，也因此從這一點，引起了我觀察這部片敘事的形式。尤其，學了一學期的殖民和後殖民論述，確實對法國人描寫的非洲文化，有了不同的觀點。就讓我來野人獻曝一下吧！！
在整部動畫片的開始，一個懷孕的母親聽到肚子裡的孩子說他要出來，這母親並沒有像一般生孕的方式將孩子努力擠出來，反之，她鼓勵著孩子，認為他如果有能力的話，應該自己出來。以懷孕的母親象徵殖民母國的方式，吐露著殖民地的自覺，並且運用主體轉移的方式扭轉了母子之間的依存關係，強烈的表達殖民地的主權與自覺，並且視殖民地就當以自身的力量脫離母體而自生。
小孩離開母體的第一句話，不是喊媽媽，而是大聲並且理直氣壯的說：「我叫嘰哩咕！」（Je m’appelle Kiricou.）。我猜，這亦是對法語的一種嘲諷。在法農（Frantz Fanon，按著名的法國殖民主義學者）的《黑皮膚白面具》一書中，便提及法國人對黑人的語言嘲笑，他們認為黑人總是不能把「R」的音正確的發出來，有時就像一沱痰卡在喉嚨般的好笑。Kiricou的法文發音，就像中譯的嘰哩咕一樣，是屬於混濁音，完全嘲諷了不會說“正確且清楚”法文的黑人。也算是對黑人的“反將”，嘲諷了即便脫離母體而自覺的黑人，仍舊口操一種可笑的法文，法國印記早已烙印在黑人的自覺文化裡。
嘰哩咕自始至終都是以小孩的形象來面對深不可測的女巫，也因此村裡的村民、他的舅舅、村裡的耆老都不相信他能夠打敗女巫，讓村子裡重回之前的時光。象徵著黑暗大陸的渺小和不被重視，嘰哩咕的弱勢就如同非洲的獨立運動，在殖民母國的強壓下，也難有重回過去舊時的美好。而相對於弱勢的嘰哩咕，女巫卻擁有牢不可破的木頭人作為其爪牙，外人難以窺伺女巫究竟具有什麼樣的法力。以木頭人作為女巫力量的掩護，其實便是法國以船堅砲利來掩護其國力的事實，也說明了殖民母國在軍力上的優勢，主宰了世界其他相對弱勢的國家。故事裡對女巫力量的描述並不多，只有在山中的智者那段才揭示女巫其實根本沒有多大的魔力，換言之，非洲對於殖民母國的懼怕，其實並不是來自於母國本身的統御能力，而是靠軍事力量的介入作為殖民統治的展現，而這點卻在傳說之末（或者我們挪移至廿世紀中期的獨立運動）才被知曉。
故事在女巫秘密被智者說出後，開始有了轉折。智者告訴譏哩咕說，女巫是很痛苦的，在她的背上被惡人扎了一根刺，這根刺帶給她神秘的魔力，卻也使她無法親近任何人，她很想拔下那根刺來解脫她日夜的痛苦，但是失去刺也失去魔力，那麼她將會一無所有。殖民母國與殖民地的對立再次地被展現出來，殖民母國對於殖民地的關係，就如同女巫背上那根刺，她對它又愛又恨。她從擁刺中獲得神秘魔力，而殖民母國則從殖民地的掠奪中獲得源源不盡的資源。她深怕拔刺後會使魔力盡失，也代表著殖民母國對殖民地不捨割捨的資源掠取。來自世界各地的獨立風潮，就像深入膚裡毒刺，給女巫躊躇不知該如何做的壓力。
嘰哩咕除去女巫背上的刺，還給女巫一個解脫的心靈，也還給村莊過去的自由，但是故事在此又來一個小轉折。嘰哩咕請求女巫跟他結婚！！這又是一個反將呀！！對獨立後的無能新政體再來個嘲諷。故事末尾體現了即使擁有了自由的部落，可是卻仍然不捨對女巫眷戀，尤其眷戀不己的竟是當時立志除去女巫的嘰哩咕。殖民地永遠無法真的脫離殖民母國而能存在，在故事的故意鋪陳下，嘰哩咕竟然還想跟女巫花開並蒂，彷彿向殖民地宣告著：「你們最終還會需要與殖民母國的依賴，你們是無法真正的脫離殖民母國的！」
從殖民的觀點來看這部片，是很有趣的。從不同的強弱的對立來看，也充滿著正反論述。即便是來自西非的傳說，故事中也隱涵著殖民母國對於殖民運動的訕笑。無論殖民地有什麼樣的自覺行動，最終都仍將劃歸殖民母國強而無遠弗界的力量。就像嘰哩咕的故事般，他雖然有著大志，卻常常自陷於對服膺強大力量的矛盾，傳說沒有給嘰哩咕如神話故事般的力量，就如同世人（尤其是殖民母國）不相信殖民地有辦法能真真正正的脫離殖民力量。不過很高興，該部動畫片的導演自小就生長在西非，他還算忠實的敘述了這個故事，也只有我這種人，才會硬給他雞蛋裡挑骨頭。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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