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也是投海洋文學 沒得獎的散文
真是太遜了
傍晚，船隻靠於碼頭邊，製冰廠煙斗管卸滿嘩啦啦的冰屑，餵飽船上儲冰室
，運上水、食物及生活用品。一切準備就緒，解開繫在岸邊碼頭纜繩，船身
隨即跟著波浪起伏游移，彷彿離開了陸地的母體，投入另一個宛如羊水中晃
動頻率的大海。此時夕陽金紅色染滿整個天空，倒映入海，相互映襯，美不
勝收。
出海。舵手以熟練的技術在狹窄水泥建造的小漁港駛出，馬達聲「蓬
…. 蓬.. 蓬」越來越急促的節奏，伴隨著打出白花花的海浪往遠方的大海與
夕陽急駛，直到岸邊漁港的房子與堤防小到看不見。
也不知開了幾個小時，除了馬達聲，海天一色，一片寂靜。在大海中更顯
船隻之渺小，只有海浪一波波撞擊著船身的聲音，船身被能量推進搖晃、
上下震盪，這是海洋的世界，對於討海人來說，在海上生活是常態，上岸
只是稍做休息。書上說︰「海洋是先知者必經之荒野」，討海人自有一套
判斷事物的邏輯與屬於海洋節奏的敏銳度。
船長從船艙的廣播器中傳來聲音，想必是從聲納儀器中發現魚群蹤影，大
夥兒魚串而出就定位，分秒必爭地將網儘速灑下，再儘速收網，有時運氣
不好，硬是活生生錯過魚群，即使多次揮汗如雨地耗盡體力放網與拉網，
就是沒啥魚獲。
海上茫茫一片，只有掌舵的船長知悉身處何處，經驗老道的船長會開到
代代相傳的幸運漁場搜尋，似乎是洋流交會處，豐富的懸浮食物，引來
魚群，形成深色的好魚帶。在船長以及前輩的吆喝聲，大家齊力在被搖
晃的甲板上放網、收網，只見魚群翻湧跳躍，大夥兒奮力將挾帶大量魚
獲的漁網拉起，將活跳跳的魚旋即卸在冰屑冰庫中急速凍結，此時揮汗
如雨的額頭與浸濕的身軀，才能稍微喘息，不過，大夥兒露出興奮滿足
的的神情，當場喝起酒，配著現殺簡單用鹽、米酒、醬油調味的生猛海
鮮，伴著星光，滿足口腹之慾，大聲唱著歌！
不論有無豐收的魚獲，仍是要回岸上。有魚獲的日子，岸邊的大盤商
或是載貨的以俐落的身手談好價錢與卸貨搬貨，雖說這是靠勞力吃飯，
但是有豐收漁獲的日子，拿到的現金，可以支撐一家老小的開銷。大盤
商趁新鮮將魚貨沿著濱海公路，一路暢行無阻的駛往東北部的魚貨交易
市場--基隆市區的崁仔頂。
崁仔頂魚市從清朝時期迄今，以百年交易魚貨成為東北部最大批發魚類
交易市，各地海產店與餐廳都來這裡找尋當季時令最新鮮的魚類料理食
材。早年基隆自東岸碼頭一帶，尚未興建碼頭前，現法國公墓至基隆車
站港邊皆為砂岸，古時漁船沿著旭川直接駛入港邊，沿著砂岸的石階(
台語稱崁仔)抬上岸，交給專門載處理魚貨買賣的商家。自古就為魚貨
買賣交換地的崁仔頂，同時現在也是基隆博愛市場商圈商業活動最頻
繁的精華地帶。沿著慶安宮媽祖廟的廟埕延伸出來的魚街，在平常人
夜深人靜的凌晨三、四五點，正是交易最熱絡的時候，整條魚行，燈
火通明，擠滿了買家、搬運工與魚貨，當然魚行的人露出二頭肌的臂
膀，以熟練的速度分裝與處理魚貨，如刮魚鱗、撥小管的皮，堆積如
山的魚貨等著處理；耳邊不時傳來賣魚糶手用丹田的節奏喊價聲，各
式魚貨隨四季不同，如熟四破、紅甘、白鯧、會噴水的透抽、豆腐鯊
、魟、各式花蟹、紅蟳、龍蝦，遠洋近海的魚貨及當日所謂「現撈仔
」的生猛海鮮，魚漿或加工魚貨也是搶手貨。賣魚糶手都是喊價數十
年的能手，熟知昨日各類漁貨行情，喊價從昨日市場行情起標，已看
好目標物的買家們圍成一圈，在賣魚糶手的不間斷丹田喊價聲中，等
待最好時機出手。這邊魚貨除了用古老喊價方式，當然還有一整箱買
賣，如小管、各式魚貨，只要是新鮮的，下手請趁早，不然逛一圈回
來，可能就被買走，所以老行家判斷魚貨新鮮度與價格的拿捏，就考
驗著功力，當然有時老闆也會「殺米絲(台語)」，算你便宜，這些龐
大的魚貨，隨著新鮮度與料理方式不同，有的是直接放入買家的海水
車中，而有的裝入大型冰塊的箱子，隨隨便便就有三、四十公斤重，
常人是搬不動，所以另一種搬運貨的三輪車與搬運工應運而生，這真
是純靠勞力賺錢，只見兩人合力將大箱子用槓桿原理搬上車子，再開
到大馬路，搬上買家的貨車上，在魚街工作的人，不用上健身房，人
人都有二頭肌。剩下魚貨還有各地市場零售魚貨攤販來購買，通常都
是挑選清晨五、六點快要收市的時候，也都跟魚行有默契，魚貨不能
放隔夜，所以大戶買了剩下的，往往魚行老闆會便宜賣給零售於傳統
市場販售。
整個數十間魚行魚街就蓋在古時雞籠的旭川，在清晨五點，各地來採
購的海產店海鮮車、零售攤販的三輪車陸陸續續在黑暗微漏東方白肚
中駛離這個黃金不夜魚市，只剩下地面上魚貨保鮮冰塊融化的水漬，
以及飄在清晨空氣中微微的魚腥味，還在沉睡與賴床中的人們，殊
不知這裡才結束一場場熱絡的魚貨交易，而交易流量也像黃金般的
閃耀。
基隆位於台灣東北部突出的位置 ，北部最早第一道曙光就從基隆港
射進，不像傍晚夕陽的金黃色，有點雲時，宛如天使的階梯，從雲
端射入一道道白光，將基隆港與停泊的郵輪、軍艦、整個海面，與
這個城市抹上晶亮的光輝，而平日一般的上班族與學生族才從此時
開始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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