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後,在一起的日子鬧得很僵,每當我發自內心的想要問他今天過得好嗎?有沒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不有趣的事情時,他總是反問道:"妳是不是希望我也問你這類的問題?" 第一次聽他這樣反問的時候,心,真是碎裂得一蹋糊塗,好像我對他的關照都成了多餘之外的多餘,生冷並且不帶感情。以致於他會簡短的回答:"我很好,希望妳也是的。"
每次得到這樣的答案,我彷彿同時也得到了痛苦之外的痛苦,並且陷入無言以對的萬丈深淵中。多希望那個回答的人是我,在他面前堅強的說一句:"我.很.好!"
可是,我還是儘可能的會在見面的時候問他:"今天過得好嗎?" 也許我們的生活是真的再也摸不著邊了,總覺得這樣一句簡單的問候,已經是連結我們之間的最後一縷絲: 輕薄,但卻也非存在不可。那時候的我們都在賭氣,誰也不願意成為剪斷最後一縷絲的那個惡人; 誰也不願意成為對方口中那個絕情的傢伙,以致於我們都在維護著那丁點自尊的同時,任憑絲縷腐蝕敗壞自取滅亡。
春蠶吐絲是為了結網化繭為蛹,那個時候的他,卻說需要的僅是自由,沒有蛹身為束縛的那種自由,像蠶寶寶繼續啃食桑葉一樣的自在生活。這好像又是我一句:"今天過得好嗎?" 所給不起的那種自由,我開始懷疑起自由的重量,是不是真的跟啃食過的桑葉一樣,輕飄飄的。
眼看著根本等不到的羽化成蝶,漸漸地,見面時我連一句:"今天過得好嗎?"都開不了口。之所以開不了口,是因為我害怕知道他過得很好。在我知道自己過得很不好的時候,談"好"這個字眼顯得太沉重。並且,我也害怕得到他相同的回答:"我很好,希望你也是的。" 很害怕他口中的"希望",跟他要求的自由一樣,輕飄飄的。
那個時候的我常常都在想,窩在桑葉堆中的蠶寶寶,是不是只有啃食桑葉和吐絲一途可以得到最後的解脫?如果蠶寶寶能夠往前一步想: 吐完了絲、結成了繭最後頂多只能飛蛾撲火一下,根本不可能成為蝴蝶,牠還有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偶爾他會勸我往好的方面想,甚至是拿電視新聞中社會事件裡的嫌疑犯作比方說道:"你不覺得只要還活著就好了嗎?只要不殺人放火、不被警察抓去關、不被槍斃,這樣不就很好了嗎?為什麼老往悲傷的地方想?" 他可能不知道,那時的我只是掙扎著不想以活著的方式迅速的衰老死去,他卻叫我乖乖聽話,像他一樣,不為什麼的,活著就好。
那麼桑葉和蠶絲的本身,究竟是憑藉著怎樣的氣力存在著呢?會不會跟我們之間的關係一樣:可有可無的,因為存在;所以存在。很顯然的我不是蠶寶寶,一點也不需要為桑葉轉化成的蠶絲感到遺憾。頂多是一些些的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硬是只能在蠶寶寶的故事當中找到一個角色扮演--可有可無的角色。
索幸自然科學中除了養蠶寶寶之類的事,可以讓我感到有趣之外,像是酸鹼中和啦~氣態氧變成液化氧啦~或者是再簡單一點的馴養者與被馴養者的遊戲--觀察冰箱裡的吐司發霉、棉花上的黃豆發芽... 等等,如果能夠認真且不嚴肅的想起來,倒也十分有趣。
所以後來的時間裡,我都去玩那樣的遊戲了,只不過再也沒有任何一種遊戲,能夠引發我更深入的想要知道什麼是什麼的動力。我只是希望一切都能以平和的方式進行,關於啃桑葉兼吐絲的蠶寶寶、被水氣包圍縈繞的吐司麵包、以及與棉花共舞的黃豆芽,全部都成了每一篇平和故事裡的要角,周而復始的在各自的天平上,擺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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