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ㄇ,
這個星期，應該算是進入夏天以來，最難熬的時光吧！淺眠同時嗜睡；容易悲傷卻又試圖挽救心情。彷彿一具過時的電腦，在磁碟重組的過程裡，時而短路地嘎嘎作響；時而，熱切地吐露尚未習得的言語。然後，很早就出門，漫無目地的在城市裡閒晃，一直等到晚起的書店開門，拎了一本《東方主義》，坐在誠品站前店制式的地毯上，『啃』這個字眼頓時變得非常卡通，再也沒有像是翻閱一本圖文繪本時，可能的輕快。面對其實有些嚴肅的文本，吃下的字句顯得格外消化不良。但那真是一本非常多樣的『小書』集合。〈啊！我仍適時地轉譯了，它在具象裡給予我的巨大感。〉包括翻譯、校稿的人力，以及，每章皆可自成主題的社會學、人類學論文，如同薩伊德在再版序裡說的，連他自己都懷疑起寫出這些文字的、提出這些理念的，究竟是不是發源於同一個人的意志。然而，一本1978年初版的書，可以一直持續地轉化成全球的語言，無間斷地溝通理念『再現』後的理念，仍是十分浩瀚的工程吧！就像一本聖經的價值，經過時代、文化的遞嬗，早已超越了它成為世界上，閱讀最普及的一本書那樣的表面意義。流動的意識，那些不可預見的靈魂，如同一隻變形蟲，在閱讀的當下複製、繁生。至於要如何解讀文本內蘊的風景，那似乎又是另一門功夫了。
這讓我想到幾天午后，反覆睡、醒之間閱讀太宰治《人間失格》的過程。有時候甚至因為經歷一場夢境，再度進入文本時，無法掌控書與閱讀的心理距離，於是焦慮的更顯焦慮；哀愁的雙倍哀愁，猶如明知演繹劇本中人物的性格，是為了更投入戲劇的呈現，卻在落幕之時，無法抽離回現實而產生了自我拉鋸的窘態。在Robert L. Lee的《劇場概論與欣賞》中，針對戲劇演出中，演員所應持的態度，提出了正反相對的方法論：一派的演員認為，只要能將所託的角色詮釋完美，演出過程中心裡的思維與想像，並不一定要準確地獻身於角色當中。也就是說，在一齣悲淒的旁白吐露出的同時，演員的腦中其實可以想些，毫無關聯的志村大爆笑片段，只要觀眾無法察覺悲淒的真實可議性，就算成功的詮釋；另一派像是馬龍白蘭度、達斯汀霍夫曼這類資深的演員，他們認為好的表演，是剝掉演員層層防衛盾牌，以呈現人類內在真實的一個過程。那樣的觀點似乎又涉及的心理學的角度。如果看與被看、閱讀與被閱讀是一項藝術創作的過程，我會願意去相信，真正的投入才有可能達到預期的功效。
然而盲從的思想、沉迷的意念，有時也因為這樣不經遐思的投入而誕生。那些激進女性主義的信徒、激進馬克思主義的信徒，往往就是在這樣狹隘的投入後，對於自己的所能接觸的理念堅定不移，不疑有它。算是某種思維藝術狂熱下的產物吧！非原生，卻多生產。那些街頭不知為何而抗爭的遊行隊伍，擁有法國大革命時期，聖女貞德的鬥志，卻缺乏獨立批判與思辯的能力，最後淪為社會中盲目的一群人，他們只認得某某主義的旗幟，卻從未有過深入探索發掘，其他更多某某主義的內涵。這樣的過程裡，彷彿也嗅到了標榜著去中心化、去個人化，倉促而可悲的全球化所帶來的遺毒。嘿！不瞞你說，其實我是那種超愛湊熱鬧的人吶！但我更想獨自潛回大海裡，重新瀏覽一遍佛洛依德、榮格的心理分析，找到能夠解答我目前處境的徵兆。或者至少是這樣的，讓我不再因為人性中，可怖繁盛的瑕疵而畏寒。
我知道夏天到了，但今日的我格外寒冷，希望你別像我一樣，感染憂傷的病。
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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