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命運責備過的人。
你看不出來嗎?我正在悔改。
如今,即使只是去吻一朵花,
我也會顯得十分鬼鬼祟祟了。」
-- 陳斐雯《貓蚤札‧蚤1》
這個年代很多人突然誇張地談論起有關咖啡的事,我偶爾會在他們的話題間多問上幾句自己的好奇,睜大眼睛一付好事者的模樣,那使我想起多年前自己拿著各處搜集來的咖啡館導覽、大街小巷的地圖,還有簡單的手記紙筆,也曾誇張地四處尋覓著屬於咖啡的種種。某些時候迷路或者不去迷路都是因為咖啡館引起,即使到現在我仍十分的懷念當時的迷路以及不迷路,那個推開咖啡館大門的瞬間,我慌亂地找尋著和自己相同靈魂的那個年代。
「呼~我想妳是個很特別的人喔!很少人能夠有勇氣往相反的方向前進。」L小姐掛上電話前是這麼對我說的。之後我擁有很長的一段空白時光,像是一場惡夢的夜裡永遠留白的數學考卷;一趟根本就昏睡過去還妄想著看夕陽的捷運旅程;一封寫信的人偏執地把起、承、轉、合中最重要的部份用空白的間隔錯開的掛號信 (這當然是在我試過將信緘泡醋、又擦碘酒秀秀後所得到的答案);在街的轉角以極陌生的姿態遇見熟悉過的人;呼嚕嚕地喝完一杯熱摩卡,店員才出現在我起霧的視線前慎重地告訴我:「親愛的顧客,對於把熱巧克力喬裝成熱摩卡的樣子遞給妳,我和我的家人都感到十分地抱歉…」
直到最後,黑色的螢幕前打出一道白色字體,它清晰又篤實的字跡顯示著:“The End“;我手持聽筒偋氣凝神,同時故作鎮定地以中文、英文、日文、法文、西班牙文向塔台各確認一次,無誤,是的,結束了。
街坊間販售一種具有魔力的東西,剛購得的時候一切都是空白的,那樣的空白其實是十分令人心痛的顏色,我所指的當然是在有光的情形之下。接著我必須著手進行一些簡單的試驗,因為試驗的流程過於簡單,像是小學的自然與科學課堂裡,一堆學生圍著其中的一個學生,眼睜睜地看著他將手中稀少而珍貴的石蕊試紙,無情地投入裝有少量不明液體的錐型燒杯中,然後你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在寫有自己名字的實驗本子中記錄下結果。而困難的正是它的結果,填寫正確答案的神經總是在考試鐘聲響起、老師宣佈將課本收進抽屜的同時斷裂,我根本記不得怎麼又怎麼地,紙張紅橙黃綠藍靛紫的流轉過程。對於這種不可原諒的錯誤,這份耿耿於懷的心情,直到讀到西蒙‧波娃說了一句:
「 我並沒有特別的願望去複製一個沙特 –他對我已經是夠了!也不願意複製一個自己 –我自己對我也夠了。」
於是,像是下課鐘聲尚未敲響就提前到來的空襲警報聲,我趁機偷瞄了鄰座同學的考卷,並且懷著無限愧疚的心情,在喝下無數杯甜美的熱巧克力之後長大成人。我以為只要在每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夜裡和大夥齊聲高唱著平安夜、聖善夜…之後領取數顆印有“上帝愛你”字樣的巧克力糖果就會平安無事,那人卻在多年後端坐在浩劫重生的紐約市中心辦公大樓裡,敲著已經不再喀噠喀噠作響的改良式鍵盤,對身處台北市中心混亂、繁忙、擁擠、嘈雜得有如工地瓦礫堆中、身心俱疲的我說:
「我‧很‧想‧念‧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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