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與老公一同出門,在他機車旁的水溝邊,黏鼠板上絆了一隻小老鼠。
是隻小小鼠,約莫6-7公分的身長,身軀圓潤,毛色棕褐。
趨前觀察,小小鼠還活著,但已奄奄一息,應是不斷掙扎,一側的身軀被黏在板上。
牠呈側躺的狀態,朝上的那枚自由的耳朵,不時抽動幾下。
我央求老公,一起放了牠,這事我一人作不來,我怕。
老公說,你救不了牠的,若是僅黏住了一隻腳,那也許可以試試,但現在,牠整個身體都已經黏成這樣,已經沒有辦法了。你勉強把牠弄起來,牠身上那麼黏也已經受傷,回老鼠窩去,把全家人都黏在一塊,這樣會比較好嗎?
腦海裡浮現的是當時清理小壁虎屍體時,皮肉分離的悽慘模樣。
用水沖呢?還是把牠的毛剃掉?我試圖提出解套之法。
老公給了我一個白眼,把我從水溝邊拉走。
在往公車站的路上,我站在騎樓下想了好一會,想想有無其他方法可以免除牠的苦。還是,乾脆給牠個痛快,省得牠苟延殘喘地等死,心底拿不定主意。
未料,原本該去上班的老公,竟等在一旁,監看著我。
他一路監視著我、催促我前行,等到確定我上了車他才離開。他要確保我不會去作徒勞的事。
實說,我只有起念,卻不知如何著手,也不敢下手。
只得自我安慰,許在掙扎時,小小鼠已然負傷,命不長矣,何忍再讓牠受皮肉痛?
在公車上想著,小鼠何時才會嚥下最後一口氣,又,放置那黏鼠板的人,當如何處置牠?
一路上,為自己的怯懦感到氣悶。
為什麼我連試都不試便宣告放棄?即便重傷、即便皮肉分離、即便再活個幾小時幾天,難道便不值得一試?
車行過富南宮時,祈求媽祖,讓小小鼠快快安息,早點脫離這種折磨。
今天的天空很藍,雲層蓬鬆,在椰樹的映襯下,理當是開闊而明朗的一天。
這本應是神清氣爽的景致,但想到亦是小小鼠的末日,不覺眼前黯淡下來。
想著,若此生是受苦,至少,能決定死時的姿態。
若處於如是境地,是該奮力地掙扎,意欲重返宣稱已然厭倦的生活,抑或靜靜地躺著,等待最終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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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辦公室後,上網查了黏鼠板上超強黏劑的應對之道。
原來丙酮是有毒的,但可以用油質液體溶解。
下班的途中琢磨,若小鼠仍活著,必不能再袖手旁觀,即便再懼怕也要解救之。
方才,抱著忐忑的心前去察看。暗夜底,小鼠已僵成一具屍體。
見那脫肛而出的屎糞,小鼠的最後時刻,應算不得平靜與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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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讀到莊子外物篇時,對枯魚涸轍自以為懂得當為之道。
如今,長成這等世故,以自保自清為首要,那些理當、應為,全都成了有條件的但書。
非不能,乃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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