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於睡前的一段無聊爭辯。
“猴子跟豬誰比較聰明。”
老公說是猴子，但我說是豬。
我以歐威爾的動物農莊為例，是豬決定要揭竿起義，組成共產社會，而不是其他動物，雖然最後豬進行寡頭政治，導致烏托邦的分崩離析，但豬還是比其他動物聰明。
這個論述其實有盲點，因為農莊上並沒有猴子，所以只能說，豬比其他農莊動物聰明，不過老公沒看過動物農莊，便被我唬弄過去。
是夜，作了一個夢。
***
夢見糊里糊塗地造訪一個神秘的國度。這國度是純正的共產社會，所有人都自由地投入勞動、平均地享有其成果。
簡言之，是烏托邦的再現。
而招待我的，卻是這個國度的公主。我問，若是人人平等，為什麼會有公主，又怎麼會有國王？
那個有著星際寶貝小女孩長相的公主，無奈地表示，這個國家沒人要當領導。但還是需要人來擔負公共事務的執行。於是，她老爹被大夥推舉出來，成為國王，而她順理成章地成了公主。
我問，那國王有特權嗎？
此時公主又嘆了一大口氣，說國王與大夥唯一的差別，便是比他人還要多的勞動量，工作多得嚇人，她老爹因此憔悴不少。
公主伴著我，走在鄉間小道，準備去晉見國王。
兩旁的有稻田也有草原，田裡則有人在進行耕作，耕作的人臉上露出愉快、滿足的微笑。大夥穿著各色的夏威夷杉，神情一派輕鬆，似乎是在從事休閒而非勞務。
走了一會，終於看見一座巨大、灰色調的建物，矗立在小路的盡頭。
爬上長長的石梯，推開厚重的石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挑高的大廳，但大廳裡並無太多的擺飾或裝置，顯得空曠清冷。
大廳的採光不佳，唯一的一道光束自天窗投射而下，戲劇性地撒在國王身上。
此刻國王正埋首案中，批閱公文。灰白的捲髮蓬亂地批散在肩上，公主朗聲為我引見，但國王從案間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便揮揮手示意我們離開。
我驚訝於國王年輕的樣貌，雖已是滿頭灰髮，但容顏竟似三十來歲，而眼前的公主，也是三十來歲的年紀。
公主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好心地解釋，這個國度的人是永生不死的。
我似乎滿足於此簡單的答覆，也沒再往下追究。
而後，她引領著我，介紹她的國度。
這個國度在空間上共有十六層的構造，而我們現在位於最頂端的樓層，每個樓層都有不同的型態，人們從事著不同的勞動。
公主帶著我，來到一個類似電梯間的地方。
這便是各層之間交通的一種方式。
不一會，電梯來了，我們進入電梯，儀表版上確實標示著16個樓層，但同時還有B1與B2。
我好奇地問，B1與B2又是哪裡？
公主驚訝地看著我，似乎為我的問題感到不解。
“B1與B2就是你們那裡啊。”
我心底的驚訝不亞於她。
原來在我生活的世界上頭，還有這樣一個世界。
我很好奇兩個世界的交會口到底在哪？便提議到B2去看看，公主也爽快地答應了。
於是我們一路向下，中間停了一些樓層，從電梯內望見的景象，都是一片祥和與歡樂的，穿著夏威夷衫、臉上一團和氣的男男女女。
最後，我們來到B2，電梯車廂門一打開，出現了一個裝扮時尚的女人。
女人手上提著大大小小的紙袋，應是剛從哪裡血拼歸來，滿臉不耐地要進來。
公主對那女人宣稱，這電梯壞了，請改搭別部。
女人看來有些生氣，扭頭離開時嘴裡還唸唸有詞。
我們又上行至B1，門一打開，見到一個女人急急忙忙地往電梯方向奔來，口裡還喊著“等一下”。
只見公主急促地按上關門鍵，在那女人要趕至電梯門的前一刻，門即時闔上，我們兩個都鬆了一口氣。
然後，上行到一樓。
出來後，踩在一大片如雲霧般的地板上，有些不真實感。
從遠遠的地方，走來了一個人，一看竟是某個舊日的熟人。
我問她要上哪去，她說，這裡太無聊，她想要回去。
就在此時，遠方某棟極高的大樓，有不明物體自樓頂墜落。
我們奔了過去，瞧個究竟。
到了大樓旁邊，看見一大團物品，說是物品也不甚精確，而是難以描述的一團東西。
外觀上有點像遊樂園裡旋轉咖啡杯的載具，但詭異的是，裡頭並沒有空間，而是幾個不完整的人體，鑲嵌在如水泥一般質地的灰白物質裡。
算一算，那團物質裡嵌了四個人，一個只有頭，一個沒了手、一個沒有下半身，一個只有部分的身體（看不清缺少了哪個部分）。
這四個人不像我之前看到的那些快樂、和氣的好人們，而是生氣盡失、滿臉鬍渣，神情頗為哀戚。
經過了一小陣的沈默，一顆頭嘆了一口氣，率先發言，“還是沒有死”。
其他人也跟著嘆息。
原來，在這個永生的國度裡，還是有些不完整的人。
然而，縱使只剩下一顆頭，還是活著，死不了。
自高樓墜下，雖然沒死成，但外傷是免不了的。
公主有些氣惱、有些疼惜地看著他們。
公主蹲下身來，幫他們清理殘缺軀體上的創傷。我也跟著蹲下，幫其中一個男人清理腳上的木屑。
倏地，他們的眼神變得溫柔，不那麼哀傷了。
而我，似乎也找到，在這個國度裡可以作的事情。
***
這夢，沒有後續，到這裡便結束了。
醒來後，模模糊糊地感到，這個神奇的國度，也許便是所謂的天堂。
即便到了天堂，還是有人流連B1與B2的生活。
天堂裡，也會有不快樂的人。
天堂裡，也有不完整的缺憾。
電梯向上後，我也能穿上一身花花綠綠，不再猶疑苦惱，整天笑嘻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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