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不應該看深津繪里的新作──《末子長男姐三人》。
劇中的深津飾演春子,三十歲了,竟然冒著被年齡歧視的風險與委屈,嫁給一個二十五的年青男子一郎,這本身便是對我們這些過了三十的男性影迷的一次年齡歧視,三十歲的可愛女子,看不上我們了。
深津過去在多部日劇中都演快到三十的單身女人,印象中好像沒有演過已婚女子,她那種小事胡塗大事聰明、不修篇幅的形象,不算絕色,卻是別有一番吸引力,有時我會覺得自己喜歡她,不純是一種影迷的愛慕,亦是一種認同,在《戀愛力量》中,她的房間與我家便十分相似,雜亂不堪,一個人對著電視飲紅酒與吃薯片。
這一回深津得到幸福了,卻沒有一勞永逸,編劇吉田紀子還算是保守兼具同情心,沒有把她嫁進別人家的故事寫成悲劇,而是一個喜劇,把一位新婚女子的痛苦以幽默甚至是搞笑的方式呈現,這與她的作品《一夜夫妻要結婚》相映成趣,深津繪里與廣末涼子,剛好是一個成熟,一個年幼。
《末子長男姐三人》的故事很愛玩「年齡」這個議題,這本身便是日劇的一個特色,她最初與一郎交往,不敢跟他說真實年齡,雖然後來表白了,還是沒有直接告訴婆婆與丈夫的姐姐,結果,招致婆家眾人的竊竊私語,誤會她存心騙一郎,一郎也有點不好意思為春子辯護。
一郎喜歡春子的原因,在劇中也很可疑,因為一郎曾被前女友拋棄,這位前女友的樣子跟春子很像,而且較年輕,春子很可能是一個「次選」。
看到這裡實在很氣憤,深津為甚麼要結婚?結婚為甚麼又要住進婆家?那種二人世界、浪漫、親密、幸福的幻想,真的止於幻想,對深津也太殘忍了。我記得看過一些報導,說表面獨立的深津對結婚也有憧憬,此劇是否跟她開一個玩笑?
事實上,劇中不少情節仍然延續日本女性的困境,例如春子在電台工作毫無突出成績,本來有一個發展機會,卻為了跟一郎到北海道,故要遞辭職信,可是,上司卻沒有半句挽留,在工作上女性的自我價值被貶低。
在家裡,這位新婚婦人亦不好過,與丈夫的小天地被婆婆與眾姐姐包圍,沒有試過任何一刻的徹底私人時間與空間,而且,劇情把春子要獨力應付一群陌生人的痛苦,展現得很完面,而那位很外表很溫柔的年青丈夫,結婚後也跟一般男人一樣,根本不願介入妻子與婆家眾人的矛盾,每天回家就是睡覺看雜誌。
劇中不斷播放的著名的佐田雅史<老公至上>,歌詞是一位大男人訓導新婚妻子,這本身具有一種反諷味道,一郎不算是大男人,但當今社會裡結婚女性還是要面對男性主導家庭的各種壓力與要求。
作為一位非日本人,看畢全劇後,沒有很強烈感受到當今日本己婚女性的地位有任何很大的轉變,相比之下,《百年物語》中的菜菜子,有第三代的故事中演當代單身女性,與其母親及祖母的地位及遭遇便相差許多了,見證了時代的變遷。
究竟現今日本的結婚婦女的自主性有多大?
我想,編輯自己也沒有很確切的答案,但《末子長男姐三人》的結局仍然是很有趣的,雖然政治上不太正確,但對我來說是既陌生,又引人入勝的。春子決定不跟一郎到北海道,卻回去與婆婆一起生活,跟她學習做一個雙職女性,很有趣,一郎卻永遠好像在由女性掌管的家庭以外(注意:家裡所有女性都比一郎年長)。
我懷疑此劇,特別是結局,其背後仍然有日本著名的「母性愛」(Boseiai)的影子,女性的家庭角色被高度強化,甚至變成家中照顧者,掌控一切,男性反而成為被照顧的對象,永遠長不大,我懷疑該劇結局是一個「母性愛」的當代變奏。
我也希望真實的深津找到她的幸福,雖然幸福不一定是異性戀家庭,可以是《二十九歲的聖誕節》中的兩個女人的家庭,深津便曾跟常盤貴子在《Kabachitare!》(台譯:叫她第一名)中,有著若即若離的類女同志關係,《末子長男姐三人》的故事為甚麼是這樣?除了要滿足家庭劇(Homu Dorama)的類型格式外,難道日本的已婚女性只有「母性愛」一條出路?浪漫愛情的二人世界是否一個神話?「母性愛」又會否不過是女性的一個有日本特色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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