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話★怪談 下
作者:謝小蜜
出處:蜜蜜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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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載於「蜜蜜花園」個人新聞台
經作者同意授權轉載。
住在學校宿舍的日子剛剛好佔了我大學歲月的一半,除了那次春假不可思議的「四點半事件」外,倒也平安無事。
升大三的那個暑假,我和珮姬搬到永和的一棟老舊公寓,大四時又一起搬到景美一個有大庭院的房子,一住就是近四年,這期間還有恐龍芬加入我們的陣營,三個人度過一段很愉快的同居歲月,我想任何另一個世界的「人」遇到我們三女指揮艇組合,大概也嚇得不敢來加入吧!
後來恐龍芬先行離開了那個甜蜜小屋,我也隨後離開珮姬,試著一個人獨立生活。
在外頭單飛的日子難免寂寞,下班後一個人回到家,打開門就覺得房子裡的空氣乾淨得可怕,安靜得沒有想要流動的意思。沒有人在我隔壁大呼小叫的說要倒垃圾,沒有人問我要不要吃晚飯有沒有水喝,更不會有人在停電的時候聽我呼爹喊娘地哭鬧著救命,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飛奔過來,遞給我一盞微弱卻溫暖的燭光。
半夜睡不著覺的時候,靜靜的躺在床上發呆,看著慘白的天花板,偶而試著發出無意義的聲音,想讓房子裡多點人味,結果聽到的是因為房子太空曠而反射回來不太真實的回音。偶爾也會自憐自艾悲情的想著,萬一我要是半夜發了什麼急病,大概也真的只有鬼才能救我了。
於是我和自己說了一年的話後,又回到了有室友的日子。這次是和朋友介紹的朋友一起同住,我們保持著禮貌的室友關係,一同居住在熱鬧的台北東區小巷裡的公寓加蓋頂樓,雖然彼此的關係並不熟稔,但至少有個照應,不至於像Sex and the City裡頭的米蘭達一樣,擔心自己有天要是死在公寓裡,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會是她的貓,並且她的臉還會被貓吃掉一半。
搬進這個小屋前,我還特地請了雲哥來「看看風水」。雲哥是我的好朋友,因為家學淵源加上本身自學有成,所以精通命理(而且神準得令人起雞皮疙瘩),我常常會跟他聊聊,倒不是想要請他幫我算命(哪來那麼多命好算啊),而是雲哥會以超越命理的人生經驗給我許多生活上的指導與建議,對我來說,雲哥不是算命仙,他是我的心理輔導老師。
請雲哥來「看風水」,倒不是迷信,而是我認為房子的環境對一個人的磁場影響很大,居住品質不好,自然影響身心,那什麼倒楣事都有可能發生。
我對這個頂樓小屋的感覺還不錯,頗有鬧中取靜的世外桃源之感,站在不算小的天台仰望夜空,台北的光害雖然嚴重,看不到繁星滿天,卻也心曠神怡。
雲哥用他的「通靈能力」感覺了一下房子周圍環境,確定這個房子是「乾淨」的,並且方位大吉格局方正,住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發生,同時雲哥送我了一個加持過的「金剛柱」擺在客廳裡,說是有「安神」功效。
「金剛柱」是否能夠「安神」,我並不確定,但是雲哥的話讓我「安心」倒是真的。
於是我很快的就搬進了這個房子,平安無事的過了一年多,甚至一直覺得自己運氣越來越好。
不過「運氣」終究是「運氣」,不可能會好一輩子,人總有心神耗弱體虛氣不順的時候。
很久以前我就發現自己有個「毛病」,那就是每當我生病或是很勞累的時候,常常走在路上就會出神,情況輕重不一,最嚴重的狀況就是會在同一條路上來回走上十幾遍而不知道自己的目的為何,再不然就是會覺得自己身邊忽然閃過一個人影,可是定睛一看又沒有任何人。
通常我會把這種狀況視為是自己身體太虛太過勞累而一時靈魂出竅,不知神遊到哪去。我將這種情形當成是上天好心給我的警訊,然後會強迫自己休息,因為我也害怕自己哪天真的必須去看精神科。
住進這個房子後,我出神的狀況減少了一些,但是覺得自己身邊有「影子」的感應力卻變強了,常常走在路上,就覺得有「人」在旁邊「看」我,有些對我微笑,有些面無表情。
雖然我真的不曾看見過「他們」,但那種「感應力」就是莫名其妙的強烈且確定。
幾個月前,大陸沙塵暴侵襲台灣時,我那虛弱的氣管終於不敵惡劣的微粒子侵襲,於是我的過敏性氣喘就發作了,整整咳了一個月,還引發病毒感染,大病了一場,簡直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差不多快康復了,某天夜晚,我和雲哥通了電話。
快結束這通電話前,我看了一下時鐘,接近十二點了,那時強迫自己要早點休息調養身體,所以準備跟雲哥說晚安,要準備就寢了。
就在要跟雲哥說晚安前,我那莫名其妙的感應力竟然又來了。
對!來了!來了!
有「人」在我房間裡。
這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因為以前的感應力都發生在路上,我都把「他們」當成是「看不見的路人」,也從未跟身邊的朋友提起過。
可是這種感應力從未發生在家裡。
但這次,我很強烈的知道,現在有「人」在我房裡,而且是個年輕女孩子,「她」就坐在衣櫃上,看著我。
我的衣櫃很高,距離天花板只有五十公分,怎麼可能塞得下一個「人」坐在那裡呢?
但是我就是很清楚的知道,真的有個年輕女孩坐在衣櫃上方,雖然我看不見她。
很奇怪的,我也並不感到害怕,甚至也沒跟會「通靈」的雲哥說,我就這樣稀鬆平常的掛下電話,然後走出房門去上廁所,準備等下就寢。
上完廁所出來,赫然發現客廳裡也有「人」,而且就坐在沙發上看著我。
我不確定在客廳裡的「人」和剛剛在我房裡的女孩是不是同一個,因為我並沒有很強烈的感應到客廳裡這位不速之客的性別。
我還是一點都不害怕,很鎮定的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走回房間。
嗯,女孩還在。
我想我大概是太體弱氣虛了,所以即使平常看恐怖電影會嚇得半死疑神疑鬼,此時竟然對我「感應」到的一切都處於「沒感覺」的狀態。
我竟然「視而不見」(事實上我也什麼都沒看到)的關燈,心平氣和的睡覺。
不管這女孩是否真的存在。
但是,奇妙的相遇就在此時發生了。
我一躺平,眼睛一閉上,腦袋都還來不及停止運轉的那一剎那,我床鋪旁的Hello Kitty積木音響就開始被「玩弄」了。
那個剛剛在衣櫃上的女孩,此時對我的音響好奇得很,下來開始把我的音響來來回回的打開關上打開關上,同時把我的CD弄亂,不停在在翻動查閱我平常都聽些什麼音樂。
我的意識很清醒,我確定這不是作夢,因為我才躺下不到一秒鐘。
我想睜開眼睛,但是我怎樣都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我就是睜不開眼,無論我多麼奮力。
我開始意識到一件事:我被「壓床」了。
事實上沒有任何不明物體「壓」著我,但那感覺就跟以前被壓床時無法控制意志的狀況一模一樣。
女孩玩得越來越高興,弄得震天價響,似乎玩得不亦樂乎。不知為何,我竟然有點惱怒了。
於是,即使我還是無法睜開眼,但是我竟然奮力的從口中冒出一句話。
這句話一說出口,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Shut the fuck up!」
大概在這種情況下,英語發音比中文發音簡單,所以,我竟然講了英文?!還很不雅的叫那女孩閉嘴!
我是怎麼了?竟然對另一個世界的小女孩發脾氣?!
本以為小女孩會被我「嚇跑」,但沒想到她對我的「回應」,顯得更開心了。
她索性跳上我的床鋪!
於是就像每個小孩都喜歡跳彈簧床打枕頭仗一樣,她開始在床上奮力的上下跳動,並且還左右不停來回跨越我的身體。
我還是無法睜開眼睛,但此時腦波接收到了小女孩的影像。
我的腦海像是電影般的出現了小女孩的長相,這是剛剛所沒感應到的,也是我生平第一次接收到另一個世界的影像,感覺像是科幻片裡的外星人在進行第三類接觸。
她是個年約十七、八歲的荳蔻少女,臉蛋很清秀,穿著白色的洋裝,長長的捲髮像個小公主,她正開心的在我身邊跳來跳去,把我的床弄得上上下下震動,我的身體也一起跟著她跳動的韻律而顫抖,並且我感覺到,她想找我一起加入她的遊戲。
我開始覺得無奈。這小女孩想幹嘛呢?我只想睡覺啊!
其實我可以感受到她並沒有任何惡意,她就是調皮罷了,只是我真的好累,沒那個精神體力好奇的跟她「溝通」。
我開始不做任何「抵抗」,只希望她玩累了就會走。
小女孩真的很調皮,見我沒反應,竟然索性躺在我身邊,跟我撒嬌磨蹭,她沒說話,但是我腦海中接收到的訊息是:「大姊姊,陪我玩嘛!」
我的手竟然還感覺到她的長捲髮,很柔軟,小女孩在我腦海裡笑得更開心了。
小女孩繼續跟我「撒嬌」,我在心裡跟她說:「姊姊最近很累,妳要玩什麼就自己去玩,不要吵姊姊睡覺。乖!」
然後,我一邊在心裡喊著「阿彌陀佛」,一邊後悔沒把那些「大悲咒」、「金剛經」給背熟。
接著,我不知哪來的力氣,將手用力一抓,想要更真實的抓住小女孩的頭髮!
就在我真的可以使力的時候,我的手一握緊的同時,我的眼睛也很神奇的睜開了。
眼睛睜開的那一剎那,我就知道,她走了,走得很遠了。
我開了燈,看到音響旁的CD散落一地。
這件事情過了一個禮拜,我才問雲哥,那晚他跟我講電話時,有沒有「感應」到什麼?
雲哥聽完我的描述,跟我說他並沒有感應到,所以據他判斷,小女孩絕對沒有惡意,所以我也才不感到害怕。但是因為我家在空曠的頂樓,所以小女孩只是剛好「經過」,因為我家比較「明顯」。
我也很確定小女孩沒有惡意,只是沒想到她也只是「經過」。
後來雲哥叫我把客廳的「金剛柱」拿到房間,放在我的床頭,這樣應該會減少被「打擾」的機會。
我照做了。而小女孩沒再回來過,我也沒再「感應」到有任何「人」到我家玩耍(當然,偶爾還是會在路上感應到「路人」)。
只是我有時仍會想,小女孩的身世背景是什麼,為什麼年紀輕輕的就到處流浪,這麼活潑開心的可愛小女孩,以前一定沒有姊妹陪她玩耍,所以對我的Hello Kitty積木音響相當感興趣,還要賴著我撒嬌,同時她以前一定不被允許在彈簧床上跳來跳去,所以現在要玩個夠。
我應該要覺得慶幸,我現在可以擁有Hello Kitty積木音響,還可以肆無忌憚的跳床鋪,這也是幸福。
我仍舊沒去證實我的八字到底重不重,因為根據「經驗值」看來,我依然相信我是個「看起來」八字就很重的人,即使會莫名其妙遇到「四點半事件」,還是有詭異的「感應」,我都會平安的度過,並且不至於被嚇得喪失心神。
這不是鐵齒,我依然對於不可知的世界抱著虔敬的態度,只是我相信我的善意會換來善意,就像人與人之間相處是一樣的道理。
我想起了電影「The Others」,另一個世界的「人」也許正害怕著自認為才是「主人」的我們,究竟有沒有惡意;又或許,他們根本不自覺已經「打擾」到我們了呢?
於是,原本惡人沒膽的我,現在偶爾也會想著一件事。
下次不知道是誰會「經過」我家?
2002/7/28 作者:謝小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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