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話★怪談 上
作者:謝小蜜
出處:蜜蜜花園
http://mypaper1.ttimes.com.tw/user/michelle74/index.html
本文原載於「蜜蜜花園」個人新聞台
經作者同意授權轉載。
俗話說得好:惡人沒膽。
對,我就是那種很膽小的人,尤其害怕那科學無法解釋的怪力亂神,害怕的程度不下於我對鳳梨的強烈反應。
所以當我看完「七夜怪談」後,我好一陣子不敢照鏡子,不敢看錄影帶,甚至連電話都不敢接。最近朋友邀約要去看「鬼水怪談」,我正在慎重考慮中,我害怕萬一我看了以後不敢洗臉刷牙洗澡開水龍頭,那可怎麼辦?
小時候常常聽當護士的二姊薇薇講醫院裡頭的靈異現象,個性又酷又冷靜什麼都不怕只怕老鼠的薇薇,總是皮笑肉不笑故作輕鬆的講著加護病房、醫院電梯、病房、宿舍之間的怪談,等到把姊妹們嚇得匹匹ㄘㄨㄚ後,她再輕飄飄的移動離開,然後回頭皮笑肉不笑的對著嚇壞的我們說:「神、經、病~~」。
於是早在薇薇還是個實習護士,而我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學生時,我就生長在這種「被嚇大」的環境中,也算是一種極為震撼的家庭教育。
薇薇曾說過,她相信宇宙間一定有「神明」的存在,因為她知道有「鬼魂」隨時在我們四周,所以既然有「鬼魂」,就一定會有「神明」(好強的邏輯推理啊),因此我們不管對神明或是對鬼魂,都要抱著敬重的心情,千萬不要鐵齒。
這些話我一直謹記在腦海裡,薇薇的話一向是聖旨,是全家人,包括謝爸爸謝媽媽都不敢忤逆的聖旨。
薇薇又說過,她曾經在家中的樓梯轉角處見過好幾次人形白影,後來媽媽去找一位「大師兄」來看看家中是否有「人」和我們一起住,結果「大師兄」說別擔心,白影是觀音,黑影才是不乾淨的「好兄弟」,薇薇能見到好幾次白影,表示她好福氣,在醫院裡救人積了不少功德。
薇薇還說過,她在醫院裡如果脫下護士帽,躺在病床上休息假寐,總會被「不明人形」壓床,但很奇怪的,只要她戴上護士帽,不管睡哪裡都會很平安,即使那張病床一向不怎麼「乾淨」。
想來護士帽和國徽鎮邪驅魔的功效是差不多的,難怪華航把國徽標誌拿下,換上染血的梅花後,出事的機率令人毛骨悚然(純然臆測,無意造謠)。
經過薇薇的一番調教,所以我拿香拜拜時總是內心充滿虔敬,雖然不迷信,但是對另一個世界存在的靈魂,我總是抱著敬重的心態,希望大家能夠「和平共處」,「他們」不要沒事在我面前現身,企圖嚇壞我這沒膽的惡人,我就阿彌陀佛了。
我是如此地虔敬,家人朋友也都說我「面相好」,看起來就是一副「八字重」的樣子(難道八字斤兩會和體重成正比嗎),一對女孩子家難得一見的濃眉,應該讓我的小名就叫「鬼見愁」之類的。我自己對這些不負責任沒有根據的評語,當然也深信不疑,因為我覺得很多事情只要催眠自己,就會變成事實。
所以我一直相信自己的確「八字很重」,遇到任何困厄,我也都是這樣安慰自己,一切災難總是會過去的。
直到大二的某一天,那時我還住在學校宿舍,我才發現,原來催眠自己也會有破功的時候。
大二下學期的四月春假,整整有一個禮拜的法定假期(不包含自行蹺課的日子),整個女生宿舍除了僑生外籍生,大家幾乎都回鄉了,宿舍裡頭空空蕩蕩,昏暗的白色日光燈加上老舊灰色的外牆,看來更加寂寥。
我住的那棟宿舍,位於T大校門口,旁邊就是傳說中的傅斯年校長衣冠塚,在我大一剛進校園正準備享受新鮮人生活時,直屬學長告訴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蹺課的時候千萬不要去傅園,以後要是談戀愛了,也不要蹺課去傅園約會。
學長說這是T大流傳已久的禁忌傳統,一代傳一代,要我以後也要盡到告知學弟妹的義務:要是蹺課去傅園,學富五車的傅校長會代替月亮懲罰你,讓你翹的那堂課就變成你二一的關鍵報告。情侶要是蹺課去傅園約會,剛正不阿的傅校長絕對會讓你們馬上分手。
就像出國玩耍一定要入境隨俗一樣,這些禁忌我都謹記在心,包括晚上十二點不要出現在醉月湖畔,不然會有飄過來的「學姊」來問時間、醉月湖為什麼沒有橋樑通往湖心等等的傳說,我都不會鐵齒的去觸犯。
所以在T大待了四年,我只進去過傅園三次。第一次是進T大的第一天,學長帶我做校園巡迴解說;第二次是帶學弟妹們來傳承經驗,警告他們沒事別來傅園閒晃,惹傅校長他老人家心煩;第三次是畢業典禮,我進去跟傅校長說再見,因為這四年來,我大部分的時間都處於「不宜進入傅園」的狀態,所以在T大的最後一天,總得跟他老人家表達他保佑我準時畢業的感激之意。
不過即使我是如此虔敬,夜路走多了總會……。
大二那年的春假,我比一般人晚回鄉度假,因為我必須留在學校辦一個全國性的體育活動,那時邀集了26所大專院校中文系、語教系的同學一同在T大競技,一共八百多人的比賽,什麼球都打,大家玩得不亦樂乎。
因為是T大中文系主辦,所以我和一群同學及學長整整忙了好幾個月,在人力財力都不足的情況下,每天熬夜,什麼事情都自己來,搞得精疲力盡神智不清眼神空洞語無倫次,好不容易終於到了春假比賽的日子,我只期待三天的活動趕快過去,可以飛奔回台南睡上個幾天幾夜。
第一天比賽結束,沒出什麼大紕漏,除了天公不作美,下了點小雨外,其餘都一切順利。晚上和幾個主辦的同學及學長開完檢討會議並跑完第二天賽程模擬流程後,我拖著極為疲憊的步伐回到宿舍,那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
整個老舊的宿舍幾乎空無一人,大家都返鄉了,我一個人踏上三樓,只聽見自己空洞的腳步聲,很是寂寞。
打開房門,漆黑一片,想來五個室友都回家了。我並不以為意,拿了臉盆就跑去澡堂洗澡,只想快快洗完,然後躺到床鋪上用棉被撫慰我疲累的身心。
洗完澡回到房間已是過了午夜,我以最快的速度鑽進溫暖的被窩,四月下著雨的台北早春,仍有幾許寒意。我將鬧鐘調整到早上六點,那是我必須起床的時間,因為必須為第二天的賽程做事前準備。
我實在太累了,很快的就沈沈睡去,一夜無夢無驚。
忽然,鬧鐘響起,我驚醒。
看看自己的鬧鐘,指著四點半,但是並沒有響啊!
鬧鐘的聲響來自我斜對角的那個床鋪,我微微的爬起身,往那個床位方向望去,心想,大概是我睡著的時候,室友才回來,而我沒發現,然後她今天必須早起,所以才把鬧鐘調整到四點半。
我張著六百度的大近視眼望著那個床鋪,因為沒戴眼鏡,所以眼前一片模糊,隱約只見那個床鋪上的室友翻了個身,然後把鬧鐘按掉。
是有人按掉鬧鐘的聲音,不是鬧鐘響太久所以自動停止的聲音。
我不以為意,躺下來繼續睡,但是卻開始清醒,不太睡得著。過了五分鐘,發現室友並沒有下床,我心想,萬一她真的必須起床,卻又因為賴床所以誤事,那怎麼辦呢?
所以我好心的又微微爬起身,往那個床鋪的方向喊了一聲:「起床了!妳是不是有事?要趕車子回家嗎?不要賴床囉!」
室友沒有回答我,又翻了個身,發出厚重的棉被摩擦聲,還嘆了口氣。
我又躺下來,然後一直聽到那個床鋪的室友不斷在翻身,似乎不太安穩,但是她又不回答我也不起床。
再過了十分鐘,我真是越來越清醒,於是我爬下床,走到那個床鋪,然後爬上鐵梯,想要親自叫醒室友,必要的時候就踹醒她。
爬上鐵梯,看到她的床鋪,我就後悔自己這麼雞婆了。
床上空無一人,棉被整整齊齊的疊放在床尾。
我楞在鐵梯上,腦袋一片空白。
難道我是因為太累了,所以產生幻聽幻覺嗎?
不可能吧?!
我不相信!
所以我不死心的爬上其他四個床鋪一一檢查,想證明我只是搞錯床位,房間裡頭一定有個室友還在。
但是我檢查完畢後,更後悔了。
我確定,房間裡頭真的只有我一個「人」。
其他五個床鋪全部是空的。昨晚沒有人回來,今早也沒有人出門。
那我看到聽到的,是什麼?!
我楞在房間的中央,出神了好一會兒。
很奇怪的,我並不感到特別害怕,大概是因為那時體力精神都已耗盡到接近極限的地步,所以沒有心思想太多。
我慢條斯理的洗完臉刷完牙,然後換上衣服出門,無意識的在清晨五點多騎著腳踏車到男生宿舍把學長叫醒,趁著學長還不清醒的時候,面無表情的跟他報告了剛剛發生的事。
學長聽完後就醒了,完全的醒了。
他大概以為我會很害怕,所以試圖安撫我的情緒,怎知最後是我叫他別結巴,有話慢慢講。
隨著天色大白,學長也比較鎮定了,他安慰我,一定是我這幾個月太累了,所以心神不寧,才會有幻聽幻覺,等活動結束後好好休息,就沒事了。
「更何況妳長得一臉八字重的樣子,免驚啦!」
這是學長的結論。雖然我看到他講這句話時,眼神有一絲的閃爍與不安。
第二天的比賽依然緊湊累人,我東奔西跑於每個場地間,沒時間再想起清晨發生的詭異,同時我三緘其口,除了倒楣被我莫名其妙大清早就叫醒的學長外,沒人知道這件事。
比賽打到晚上,終於把預賽賽程打完,可以決定最後一天的決賽隊伍了。
來自台中某大學的女籃隊,沒意想到她們竟然可以打進第三天的前四強賽(因為臨時棄權的隊伍太多),而她們只訂了第一晚的旅館,預算經費也只夠住一晚的旅館。這下可好,打進前四強,還得在台北多留一晚。
為了讓她們省錢,算一算她們有九個人,我把其中四個塞給我對門房間的同學,她那裡有空床位,其他五個就回我房間,橫豎我確定五個室友都回家了。(是嗎?)
我沒告訴這五個女孩我懷疑自己有「幻聽幻覺」,因為我不知道她們的精神承受度是否比我大,如果今晚一切平安度過,那就船過水無痕,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回家去精神科檢查便是。
我們都累了,於是六個女孩子洗完澡,簡單的閒話家常後,就各自就定位,爬上指定的床鋪,準備迎接最後一天的硬仗。
同樣的,我還是一夜無夢無驚,而這回沒有清晨四點半的鬧鐘,一覺到早上六點,天色漸白。
我擔負著叫大家起床的任務,一一爬上其他五個床鋪,當然,這回迎接我的,也不是空無一人的床鋪和疊放整齊的棉被。
我順利的把每個人都搖醒了。
大家下了床,先坐在椅子上回神。
有個女孩忽然怯生生的冒出一句話:「妳們今天早上大概四點半的時候,有人起床出去上廁所,還是因為睡不著,所以在下面走動嗎?」
我們大家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我心頭一驚。四點半?又是這個時間,該不會……。
「為什麼這樣問?有什麼事嗎?」我故作鎮定的問。
「嗯,因為四點半的時候,我忽然醒來,然後覺得有人穿著拖鞋在下面走動的聲音,妳們都沒聽到嗎?然後我覺得這個人好像要爬上我的床鋪,可是爬到一半又下去了,接著他就打開房門出去,但是很奇怪,再也沒回來……,我想我是在作夢吧!」
女孩滿臉疑惑的解釋。
大家沈默不語,因為沒人承認自己起床過。
我們心照不宣,不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梳洗完畢後,就出門展開最後一天的賽事。
只是那個晚上,我沒回宿舍,因為對門的同學也回家了,整個宿舍我已不認識任何人。
那晚我跑到男生宿舍,請學長和他的室友收留我一晚,並且隔天一早送我回宿舍整理行李,然後到車站坐車回台南。
這是我夜宿男生宿舍的經驗,不是因為什麼綺情的理由。
一直到現在,這仍是個謎,連續兩個清晨出現在四點半的聲響,是集體幻聽幻覺嗎?
親愛的傅校長,你就住我隔壁,那兩天你是否親眼目擊了從我房門走出去的人是誰呢?
2002/7/27 作者:謝小蜜
(本文未經作者同意不得任意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