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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覓遺落的芳澤－－評郭松棻的《雙月記》


姓名:郭意嵐
系別:藝術系
書名:《雙月記》
作者:郭松棻
出版社:草根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如果我懷了你的孩子……』，下一個瞬間，她就為這突如其來的話感到刻骨的羞愧。」（郭松棻，1984）文惠矗立在梧棲海邊的鳳凰木下遐想，火焰般的鳳凰花瘋也似地燃燒，染紅文惠的雙眸與一大片故鄉的海。曾經，樂觀的天性支撐著美夢構築的畫面，隨著照料孱弱肺癆的丈夫，文惠的少女時代無聲無息地消失，徒留少婦終日的呢喃與苦悶。好不容易丈夫胸口的病巢已控制得宜，卻無法抵禦從外入侵的政治病菌，繼續在他的生命裡蔓延擴大。混亂焦急的心緒佔據文惠，終於，他毅然在傾盆大雨中奔向派出所，密告丈夫私藏的那一箱禁書。在＜月嗥＞中的女主角無意間窺視到亡夫生前的不忠，遊學日本三年的空白，一切都是悄悄然地來到面前，她默守靈邊，等待棺槨內丈夫的回答，但亡夫的雙唇始終跟生前一樣抿成直線，一樣沉默寡言。每夜待那月光領著自己走向殯儀館時，她不斷思忖丈夫掩面而泣、埋首案頭的寂靜，竟是為了日本的女人與私生子，她的悲慟刻在棺槨的木沿上，月牙形的指甲印滲出鮮紅的血跡，在九月的炙熱中，暗暗地枯萎。
在此，是否要評斷台灣與中國的歷史血脈？我認為一本小說的詮釋主軸是根基於作者在瘖啞地層底的嘶吼嗥叫，對其立場而言，這種論述顯然是不足、且不必要的。大歷史動盪下的愛情，在殘磚破瓦下偷偷上演，就像張愛玲的上海一樣，平凡的人平凡的劇本，卻給人有特別深刻的感動。＜月印＞在戰火的砲灰中流瀉出一股清新空氣，睽違許久的幸福也在無形的海風中被徹底圍剿，一場迷離的夢痕，彷彿還在終戰後寥寥的冒煙；＜月嗥＞女主人紮實填補猝然逝去的空洞，她發現在跟隨丈夫三十多年的歲月中，只有在死後才最為親近。
文中女主角無論是遭受烽火抑或情債的摧殘，她們的內心皆根植出一朵強悍有韌性的白花，無私的奉獻翻轉成為囚籠，在命運的奔流中，終究以一種堅貞決然的姿態獲得重生。台灣本土女性形象的描繪，相較於＜月印＞中大陸舉止優雅的楊大姐，進而提供讀者意識認知的媒介，不難發現小說中文惠的傳統竟成了與丈夫相對漠然的鴻溝，反觀思想卓越的楊大姐，一字一語牽動丈夫傀儡似的行動。咀嚼字裡行間，一縷女性靈魂飄然流動，呈現出晶瑩剔透的美感，創造出文惠不惜自斷筋骨的抉擇。然而，在現實戰爭的血泊之中，我們拾起遺忘的女性經驗，重新堆疊歷史碎片的架構，本土女性堅毅及含辛茹苦的形體又怎會略遜氣質非凡的楊大姐。
《雙月記》即是根植於時代中的小說，平易的題材發散出時代壯闊的氛圍，筋脈交錯的手法跳躍切換，作者將這塊土地的滄桑變為影影綽綽的故事背景，飽孕社會黑暗面的真實。＜月印＞中文惠透過丈夫結識的大陸左翼人士，對於秀麗山川的憧憬感到暈眩，郭松棻投身保釣運動的怒潮，流落於異國的悲哀，也同樣依戀祖國泥土的青草香。他藉由女性的口吻鋪述，一群本省籍青年的歷史情境與感受，在二二八的事件中斷裂幻滅，反而惦記日籍老師的恩澤與啟發，大和風情的日式建築悠然、典雅，支離破碎的國族記憶恍恍惚惚重現於大陸人士的口中。郭松棻遺忘時間的距離，在飄搖的國度裡，凸顯巨變天空後的輪廓，一種美麗的迷惘絮繞住歷史哀愁的犄角，男女主角身分的胎印，不停在追溯與模擬之間遊蕩徘徊。雜糅回憶的澎湃情愫，《雙月記》透過女性角度的溫柔，誕生出令人驚悚的生命，一個混沌未明的孤兒悲歌，在郭松棻的小說中，細細吟唱。
(X:192.168.4.68)


-- 2003-04-16 22:04:42 --